柳叶说完后,司徒逸看她的目光变了几次,上下打量她,把柳叶看得心里发毛。
柳叶迟疑道:“大人可是觉得这法子不好?”
司徒逸摇头,“本官只是在庆幸,还好你不从商,不然天下又要多个大奸商。”
柳叶听了这话,有些不服气道:“大人为何不认为,这天下会多个仁商呢?”
“本官还真没瞧出来,你有仁商的潜质,不过奸商的潜质倒是有,好在你现今是个官儿,把这些手段用到为百姓谋利之上,本官着实欣慰。”司徒逸打趣道,瞧着倒是没有多少公侯子弟的架子。
柳叶也讪讪地笑了起来,随即拱手道:“大人若是觉得可行,那下官便依此法行事。”
司徒逸点头,“去吧,办好了,本官再记你一功。”
“多谢大人。”柳叶拱手应了,随即退下。
等柳叶离开后,司徒逸书房后边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先前被堵在一味糕的李瑜。
司徒逸道:“二郎觉得这丫头如何?”
李瑜想了想道:“心眼儿多,脑子活,是个能做实事的能臣干吏。”
“那二郎觉得她的那法子可行不?”司徒逸再问。
李瑜肯定地点头,“若是我遇着了,不管是真是假,我肯定会买些回家放着,最差也不过是一比一的换回等价的东西,毕竟有衙门背书,衙门总不能失信。”
在这种事情上,衙门失信就是朝廷失信。
司徒逸也跟着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随即又笑了起来,“难怪聿修跟我说这里有个有趣的小丫头,叫我可以多用用。”
李瑜负手坐下,拢了拢袖子,问道:“你这么看好这丫头,想让她做什么?”
司徒逸摇头,“她还是稚嫩了些,不当用。河道那边的事情,还是得另外派人去清查。”
李瑜便道:“那也可以收为门生。”
司徒逸拧眉,“她不是正经科举入的仕,按规矩最高也只能做个县令。”言语里有些轻视。
“那就是想收为门客了。”李瑜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说到底,司徒逸是看不上对方的出身,但又想用对方的才能。
司徒逸道:“再说吧。”
李瑜却笑道:“只怕,那位小闻大人是不愿意做门客的,她在此地好歹也是个官儿,跟你回京做个门客,可就是仰人鼻息过日子,又得为人出谋划策,她不会愿意的。”
“你才见她几面,就说得头头是道,好似十分了解对方。”司徒逸揶揄,是引开话题,也是表明那个问题他不想回。
李瑜便不再说这些,就换了话道:“河道那边,你什么时候动,总不能一直在这小镇上窝着。”
司徒逸道:“磨刀不误砍柴工,先将河道上的事情摸清了再说,漕帮那边你接触后,觉得如何?”
李瑜摇头,“难,铁板一块。”
司徒逸叹气,“那姓方的,当年差一点就成了太子妃,若不是贵妃觉得她过于傲气,怕淮安王降不住她,也不会放她出宫。”
李瑜摇头,“陛下不会许她太子妃的位置的,当年能压住方大人的只有现今的白大人白蘅,陛下还亲赐她表字沐川,可见对其的看重。”
这样厉害的女人,皇室不会娶进去,只会重用她们,毕竟娶进去后来个夫死妻继怎么办?
司徒逸点头,“方秉白这女人,确实是个有本事的,陛下当年也颇为看重她,将整个漕运交给她打理,可她心野了。”
李瑜道:“她不是心野了,是不得不做,当初太子跟淮安王争位之时,抛洒出去多少银钱,方秉白当时是为着淮安王漕运亏空,后来淮安王被逼自请退下储君之位,这亏空彻底补不上了。”
司徒逸摇摇头,叹道:“可惜了,方秉白这人择错了主,不然户部尚书之位,她与白沐川还得争一争。”
李瑜嗤笑,“她哪里是择主,她是有着更大的野心,你可知,淮安王曾是她的入幕之宾。”
司徒逸一怔,“果真?”
李瑜点头。
“当初淮安王还是太子的时候,方秉白跟其来往尤为地亲密,差一点真的怀上了子嗣。她是又想要权,要太子妃位,又不想受到后宫限制,陛下觉得她野心太盛,这才把她放在江南。”李瑜提起这些,免不得唏嘘,又道:“若她求的不是太子妃之位,只是个良娣、良媛,生了孩子再自请出宫,陛下大概也会应的。”
司徒逸摇头,笃定道:“不可能,她这人野心太过,又太傲,良娣、良媛之位她瞧不上。”
李瑜道:“她这人,有傲气的本钱,现今走到这步,可惜了。”
司徒逸却道:“算不得可惜,各有取舍罢了。说起来,白家那边你去接触过吗?”
“白沐川眼见着要高升,又是储君之师,前程远大,想要跟她家结亲的不少,无须我去凑人头。”李瑜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茶,“蜀地的茶也不错,等回京了,可得带些回去。”
司徒逸笑道:“旁人去是凑人头,你去可不是。你往她家小姐跟前转悠一圈,人就点头了。”
李瑜放下茶盏,“你这话夸大了,我虽然长得好些,但白家的人也不是只看脸的,再加上,你瞧那小闻大人,可曾因为我长得好就多瞧我两眼?所以,容色虽好,但也不是谁都喜欢的。”
司徒逸没说话,李瑜只怕是不愿意,毕竟上头还有一个亲哥,还有两个嫡兄一个嫡姐,要是他真娶了个家世过人的妻室回去,只怕他那些兄姐要睡不着觉了。
李瑜见司徒逸不说了,就道:“我先回去了,再去看看那小闻大人的法子成不成。”
司徒逸道:“她跟我告了假,家去了。”
“我又不寻她,就是看看她要怎么把消息传出去,又如何引着人买,她说的时候我觉得有意思得紧,等我回京了,也试试,赚些银钱度日。”李瑜起身,甩袖负手优哉游哉的走了,身后传来司徒逸的声音。
“赚着了分我一些,我也缺银子呢。”
李瑜转头唾了他一口,“叫我一声阿爷,我就给你。”
司徒逸道:“滚!”
“得嘞!”
李瑜的声音远远传来。
“柳叶儿回来了!”
“柳叶儿!”
“诶,幺公!”
柳叶叫金莲停了车,下了牛车跟村人打招呼。
闻幺儿瞧见了柳叶,激动万分,拉扯着她的手,用粗糙地擦拭眼角,“可真是出息了,出息了。”
柳叶见他如此,知晓闻幺儿是为着她高兴,就道:“幺公,算不得出息,只在衙门混口饭吃。”
闻幺儿见不得她如此贬低之语,佯怒道:“可不能这般说,你现今是官了,是官老爷,官大人,是咱们家顶顶有出息的。”
柳叶笑着回道:“那成,孙儿就应了幺公的夸奖了。幺公扛着锄头,今儿个可是去坡上看庄稼了?”
闻幺儿点头,“这不是地里没水,补种豆子。”
“那华叔他们呢?”柳叶跟闻幺儿并肩走着,背后是落日的余晖,将人的影子打得长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