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发誓,真的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完全长到她的审美点上。
清隽至极,又带着几分贵气与舒朗,柳叶不由得看了好几眼,随即反应过来这般打量人太过于无礼,便收回了目光。
司徒逸瞧见来人,便笑道:“瑜哥儿怎么来了?”
李瑜道:“来接你。”
司徒逸便指着闻龙道:“往日里你自诩谪仙人,且瞧瞧这位。”
闻龙心想,能跟司徒逸这侯府郎君如此相熟,这位极为好看的小郎君定然出身不俗,忙道:“不敢,不敢,下官年华已过,哪及这小郎君年华正盛。”
李瑜闻言也瞧了过来,闻龙确实长得好看,但他也只瞧了瞧,不甚在意,对司徒逸道:“你且再做这荒唐比较之举,且看我会不会恼你。”
司徒逸虽然有些醉意,但意识还算清明,知晓对方不喜旁人拿他面容取笑,便作揖道歉,“是为兄不好,二郎且莫恼。”
李瑜这才缓和了两分,让司徒逸上了马车。
陈县尉等人行礼作别。
等马车走后,众人才小声嘀咕。
柳叶见陈县尉神色不好,走过去低声道:“大人?”
陈县尉低声道:“方才那小郎君,便是先前送粮来的粮商。”
柳叶诧异,随即便明了陈县尉为何面色难看了,就道:“先前被堵在河道上的那个?”
陈县尉面色难看地点头。
柳叶便道:“那大人可得给那些人提个醒儿。”
陈县尉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从何开口。
柳叶劝慰道:“大人不必多想,那小郎君隐匿了身份来此,也是有不便之处,大人此后多多帮衬,想来那点不要紧的小过节就消了。”
陈县尉自我安慰道:“希望如此吧。”
柳叶也不再多言,再多说下去,就成了幸灾乐祸了,便抬头看看月色,对陈县尉道:“大人,天色已晚,下官安排了马车。”
陈县尉点头,“不早了,咱们都早些回吧。”声音里带着几分丧气,只因他知晓自己之前走了一步臭棋,不该跟那些大户走得太近,心里正想着该如何挣表现,把这步臭棋带来的影响消掉。
柳叶拱手送其离开,其余几个书吏也上前告辞,柳叶都打了声招呼。
王瑞英那边,柳叶低声提醒了一句,“方才那小郎君,是河道上运粮来的那个,回去跟王大户说一声吧。”
王大户与闻家交情还算不错,柳叶就卖了句话的顺水人情,算是提前给王大户提个醒,别跟李家那边的搅合进去。
想要发灾难财,且看自己有没有那命,有些钱拿了,是要折运的。
王瑞英低声道了一声谢,这才辞了柳叶。
等人都送走了,闻龙道:“今日太晚,你们就别来回折腾了,去我那边歇着吧。”
闻成材点点头,“柳叶去凑合一晚吧,明日你大概有得忙,我就先回去,明早我没有啥事儿,晚点上差也不妨事儿。”
“我叫人送你。”柳叶道。
闻成材点头,柳叶便让金莲送闻成材回去。
等人都走后,柳叶便送别玉娇奴等人,“明儿个叫人去取条子。”所谓的取条子,就是明日结账。
玉娇奴道:“哪日都行,你先忙,得闲了再寻奴说话。”
柳叶便道:“得闲了定去。”
玉娇奴等人也走了,柳叶对闻龙道:“二哥稍稍等我片刻,我跟龚大娘子说两句话就出来。”
闻龙点头,“去吧,我站着散散酒气。”
柳叶又进了酒楼,寻到了龚大娘子,“今日劳烦婶子了。”
龚大娘子道:“小闻大人,以咱们两家的关系,说这些就客套了。”
柳叶笑道:“确实是客套生疏了,是晚辈的不是,过几日,婶子去我家坐坐,到时候晚辈陪婶子好好说说话儿。”
“成。”龚大娘子笑着应了,随后送柳叶出去,柳叶不肯她反而不高兴,“我盯着你上马车,等你安稳地走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才放心。”
柳叶便应了,两人到了外边儿,竹枝坐着牛车到了,柳叶这才想起,竹枝先前说过要来接自己一事。
闻龙就道:“别来回折腾了,竹枝也一并去我那儿。”
竹枝道:“过去还得麻烦二嫂收拾屋子。”
闻龙拉扯着他上了自家的马车,说道:“客房这些都是时常打扫的,铺上被褥就睡了,哪有什么麻烦。”
竹枝嗅着他身上的酒气,就知道他酒意上头了,道理是说不通的,只得一起跟着走了。
蒋十二娘叫下人收拾好屋子,又叫人伺候闻龙洗漱,夫妻二人躺在床上说话。
闻龙道:“日后四叔那边,走动得勤些。”
蒋十二娘却道:“跟往日里差不多就成,上赶着反倒不好,再者咱们也不差,正经来往就成。”
蒋家是高门大户,来往的姻亲都是官宦人家,因此蒋十二娘对于柳叶这河泊官倒也没有多看重。
“短见。”闻龙小声反驳道,又见蒋十二娘不在意,就道:“河泊官儿虽然跟我差不多,都是九品的芝麻官儿,但河泊官可比我这个油水足多了,柳叶就算是不伸手,她过一道手沾的油腥子,就够吃个肚饱了。再加上,她手里还有好东西呢,那才是真的金山银山,你走近点有好处的。”
“什么金山银山?”蒋十二娘来了兴致,翻身问道。
闻龙道:“上次我请老丈人弄的好东西,你且别管,这事儿老丈人那边自有打算。”
蒋十二娘听了这话,也只得作罢,她在家里虽然受宠,但家里的大事儿她没法子去沾手,当初选择嫁出来,就绝了插手娘家事务的可能,不然会得罪留家的姊妹弟兄。
两人闲话一番,便吹了灯睡下。
柳叶披着外衣,在客房的院子里站着,看着天上的明月想长啸一声抒发心中的情绪。
今日她做官了,顾不得欢喜就得安排接风宴跟庆贺宴,甚至来不及跟家里人一起庆贺此事。
等忙完了,独自回味这种喜悦,方觉自己已跟以前截然不同。
以前的柳叶觉得,有钱有地,还算富足就成。
可人的欲望是无穷的,有了钱,柳叶就想要地;有了地,她又想要权,便进了衙门当个书吏,觉得公门里混个清闲就成。
但柳叶发现,自己是个贪心的,公门清闲的日子一眼望得到头,不是她想要的,重活一世的她,到底不甘心平庸一生。
“这月亮倒是真的亮堂。”柳叶感叹一句,平复好心绪,转身走进客房,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明日大抵会有些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