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计一事,再做计较吧,一时间我也想不出好的来。”闻龙叹气。
柳叶垂眸思索片刻,“若说生计,妹妹倒是有个法子,但现今不大合适。”
闻龙急道:“别管合不合适了,先说与我听听,也叫我心里有个底。”
柳叶就道:“二哥可知惊蕈?”
“惊蕈?”闻龙迟疑,随即回道:“好像听过,有些地方山民冬日里拿着棍棒去敲击长过菌菇的木头,为之惊蕈,来年便能长出更多的菌菇,又有拿刀在附近树木上砍花的,说是来年便由菌菇从树被砍的口子上长出来。但咱们这里,可没见着啥菌菇,如何能做惊蕈?”
柳叶便道:“可以弄一些老菇木回来,引回菌种。咱们这边多山丘少耕地,但山里的木头多,只要引回了菌种,便能养殖菌菇,这东西是山珍之首,二哥觉得这算不算是生计?”
闻龙想了想道:“若真能种出菌菇,这确实算是生计,不仅是生计,还是赚钱的好法子,不比采石场做个石匠差。”
可法子再好,没成功前谁也不能说个准话,闻龙就道:“菌种可不好弄,那些山民指着这个挣钱,菌种是轻易不会往外留出去的。”
“养菌菇最难的不是养,而是接种,那接种的法儿才是那些人的不传之秘。”柳叶摇头,点出了关键之处,又对闻龙道:“妹妹我素来爱看杂书,研究些奇巧之物,这接菌种的法儿,妹妹我倒是琢磨出来了,差的就是这老菌菇的梆子。”
闻龙就道:“若当真可行,二哥便腆着脸去求你嫂子家那边,让他们帮忙弄两个菌菇梆子回来。但这法子,是能挣大钱的,妹子你真能舍得给出来?”
闻龙觉得,若是自己有这么个好法儿,是舍不得给出来的。
若柳叶真因着自己的缘故把法子给了出来,闻龙也是不大高兴的,因为这恩就欠大了,自己怕是还不起。
柳叶好似知道闻龙的顾忌,就道:“二哥放心,对于妹妹而言,这法子虽然是可传家的好法子,但二哥觉得,这样好的法子,咱们家或者是咱们整个族,能守得住不?”
闻龙连连摇头:“守不住的。”。
柳叶便道:“咱们守不住,就得投个守得住的靠山。但妹妹我没有人脉,靠山也没有,别说咱们了,即使是陈县尉,也不一定守得住这法子,再有就是,那些产菌菇的地方庄子,背后都是有大人物撑腰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愿意拿出赚钱的法子来,但这靠山,得闻龙去寻,至于里边会搭进去多少的财物与人情,柳叶是不管的。
柳叶这般一说,闻龙反而来了兴趣,就问:“你那法子可试过?”
柳叶道:“在白家的时候试过,白家富贵,山珍海味都能寻着,我又是在厨房里做事儿,弄点菌根尝试还是容易的。”
这话自然是敷衍闻龙的,好品相的香菇都是连晒带烘的,高温会破坏菌丝,怎么可能用这个种出菌子来,若真能种出,那些养菌菇的庄子也不会死死的守着菌种了。
闻龙抚手道:“你既然这般说,那二哥便信你,我去求人弄老菌菇种回来,不管能不能成,这事儿二哥领你一份情。”
柳叶便笑道:“二哥这般说话,就显得外道生分了,一家子骨肉,本就该互相帮衬。”
两人说完正事,也有心情闲聊了。
闻龙就说起陈县尉购粮一事,“刀疤胡那边,是不肯再应承运粮的事情了,陈县尉正两相为难呢。”
“为何会两相为难?”柳叶不解。
闻龙小声嘀咕道:“陈县尉与王大户是姻亲,说起来是跟本地大户穿一条裤子的,现在衙门要粮,那些大户要抬高粮价,陈县尉顾忌着情分不好直接得罪那些大户。”
柳叶轻轻颔首,小声道:“那咱们可得小心些了,别被推出去做了那出头椽子。”
闻龙道:“这点事儿,我心里有数,你自己注意点就是。现如今你家也起来了,在咱们镇上也算是上等的人家了,那些大户肯定会拉拢的,你回去跟四叔说上一声。”
柳叶点头。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便各自散去。
转眼又过去半个多月,先前百姓哄抢粮食的事情已经过去,柳叶也早早地家去了。
晚间,闻狗儿见一家人都在,就对众人道:“咱们上边儿的房子我已经瞧了,各处都妥当了,家具也打造好了,那实木雕花的家具,得花不少钱吧。”
最后这话是问柳叶,柳叶抬头道:“别管花销多少了,东西好不好?用料如何?雕工如何?”
“那自然是好的。”想起今日瞧见的那些好东西,闻狗儿乐得见牙不见眼,喜滋滋道:“那木料我试了,沉甸甸的,用料扎实,雕花也好,是能传家的好物件。”
柳叶点头,“喜欢就成,我的银钱都花了进去,东西要不好,就去找那做家具的匠人。对了,阿爹。我特意定的几个柜子,可瞧过了?”
闻狗儿意会,“放心,我都瞧了,确实是放东西的好法儿。”
柳叶放心了。
转头对隔壁桌吃饭的顺英道:“顺英,我那些罐子呢,那里边的东西都是我自己做的好东西,舍不得吃也舍不得丢的,到时候都给我安置到院子里的大地窖里。”
顺英放下筷子应声,“姐儿放心,我明日盯着他们把东西放好。”
“可注意着,别磕着碰着了。”柳叶叮嘱一句,那里边放着的,可是实打实的金银。
顺英应声,保证放好。
张秀芳就道:“你那些罐罐,是真的一个都舍不得扔的。”
柳叶笑道:“都是好好的物什,扔了怪可惜的,我在里边放了一些收集的树种、自己做的酒曲,都是好东西,自然是舍不得扔的。不说别的,我原先从砖窑那边买来的歪七扭八的大陶罐,你们当时嫌丑,觉得不好看,白花那钱,可现在装着水不也挺好的吗?”
张秀芳无奈道:“你呀,好好的一个院子,被你弄得,东一个地窖,西一个粮仓的,那么多的东西,老鼠防得住吗?”
“多想几只狸奴就成,再养几只好狗守家,咱们那宅子不小,晚上可得安排人巡逻守夜了。”柳叶闲话两句,她这人有点子囤积癖,恨不得一楼连带院子全是粮仓跟地窖。
闻狗儿应声,“我买了两房人,签的死契,都是外边来的,没本事吃饭,只能自卖自身的。”
柳叶点头,现今的奴才说是死契,但也不过是个长工。
奴才多了,还得往外放,自家当初就是这么出来的,所以柳叶对签订死契一事没什么反感。
对于很多没有土地、没有手艺的人而言,给别人做仆役反倒是一个好出路,至少衣食不愁。
闻狗儿又将现今家里雇的人分派了一下,对兰草三人道:“现在的这些人手,你们自己请的就归自己管,家里统一支钱,就别混用了。”
说到此处,闻狗儿心生感慨,这也是家业兴旺了,才有这管丁口的烦恼。
兰草、竹枝连带着柳叶都连连点头,各自认下了自己的人手。
兰草又道:“我绣坊跟蚕室那边的人单独算,春燕跟着我,现今更多的事在蚕室那边做事儿,就把她算在蚕室,我自己出月钱。”
闻狗儿点头,这些都是小事儿,随后才说到重头戏,“我请道长瞧了,下月二十五是个极好的日子,那天咱们搬屋子,再置办安家酒,你们自己要请哪些客人,提前写好请帖,好安置酒席。”
各自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