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顿了顿，目光扫过名单上那些名字，声音低沉却清晰：
“这份名单上的人，十成里，有八成是跟着朕起家的老人，从广元一路打过来的，从川北一路熬过来的。
他们跟着朕吃了最多的苦，受了最多的罪，流了最多的血。
他们的功劳，是拿命换来的，谁也抢不走。”
“剩下两成，是主动归顺、进入我大夏军政集团后，于前期便立下大功的降将文官。
他们能上这份名单，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功劳，不是靠讨好谁。”
他看向陆梦龙，一字一句道：“陆尚书，朕要你记住——大夏的封赏，只看功劳，不看关系，不看资历，不看谁是谁的人。这一点，永远不能变。”
陆梦龙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谕。”
送走陆梦龙，乾清宫后殿重归寂静。
张益达坐在那里，久久不语。他看着面前这份名单，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李铁柱、王自九、李玉横、徐怀瑾、欧铁胆……这些人，他都认识，都见过。
他忽然有些恍惚。
当年在广元，谁能想到，这些泥腿子、穷酸秀才、落魄军官，有朝一日，能封王封侯，青史留名？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
张行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暮色渐沉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疲惫，有坚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张益达忽然有些心疼这个儿子。
他还不到三十出头，就已经担起了整个天下。
他身边那些人，都指着他吃饭，都盼着他赏。
他要平衡各方势力，要安抚新旧臣僚，要制定国策，要处理政务，还要时时刻刻想着，怎么不让大夏变成第二个大明。
这份担子，太重了。
“行儿。”他开口。
张行转过身，看向父亲。
张益达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对，封赏的事，就按你说的办。爹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看着你，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爹都在。”
张行看着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爹，儿子知道。”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灯火。
消息传得很快。
封赏名单虽未正式公布，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林胜武、林胜文、刘心全封王，陆梦龙、李玉横、洪承畴、李铁柱、王自九、徐怀瑾、欧铁胆封公，张令、曹变蛟等十一人封侯，王坤、黄蜚、练国事等三十余人封伯——这些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京师的大街小巷流传。
奇怪的是，没有人议论。
那些文官武将们，见了面只是点点头，该喝茶喝茶，该办事办事。
茶楼酒肆里，也没有人借着酒劲高谈阔论，说什么“凭什么他封王我只封侯”之类的怪话。
就连那些没能上榜的人，也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看不出有什么不平之色。
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可说的。
大夏的封赏，公正是摆在明面上的。
刘心全封王，是因为当年违抗军令回援南部，救了李铁柱，救了川北的根基——这事儿，老人都知道。
林胜武、林胜文兄弟封王，是因为从广元起兵就开始跟着，一路统筹全局，这事儿，谁也说不出二话。
至于那些封公封侯的，哪一个不是拿命换来的？
服气。
这就是大夏官员们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三日后，太和殿。
天还没亮，群臣便已穿戴整齐，候在殿外。
十一月的北京，清晨已经有些冷了，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偶尔和身旁的同僚交换一个眼神，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辰时正，钟鼓齐鸣。
太和殿门缓缓打开，群臣鱼贯而入。
殿内，御座之上，张行已经端坐。
他今日换了正式的衮冕——十二旒冕冠，十二章服，庄严肃穆。
群臣拜伏，三呼万岁。
张行抬手，示意平身。
张继业捧着圣旨上前，展开宣读。
那声音在空旷的太和殿中回荡，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每个人心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夏定鼎，功在群臣，兹依功绩，封赏如下——
林胜，封文安王，世袭罔替。
武胜文，封武安王，世袭罔替。
刘心全，封忠义王，世袭罔替。
陆梦龙，封文渊公。
李玉横，封安远公。
洪承畴，封文襄公。
李铁柱，封武威公。
王自九，封宁远公。
徐怀瑾，封文敏公。
欧铁胆，封武毅公。
张令，封宣武侯。
曹变蛟，封忠勇侯。
张顺，封武平侯。
冯文良，封武安侯。
曹文昭，封武成侯。
赵黑塔，封武烈侯。
邓祖禹，封靖海侯。
吴甡，封文康侯。
王启年，封风策侯。
李茂才，封文定侯。
王坤、杜平安、钱莫忘、黄蜚、郑芝龙、方孔诏、练国事、傅宗龙、陈书元、赵文谦、张继业、周猛等，封伯爵，各赐金册……”
名单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张继业念完之后，合上圣旨，退到一旁。
群臣再次拜伏，三呼万岁。
张行抬手，等众人重新站定，他才缓缓开口：
“今日封赏，只是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会觉得这份名单不公平。
凭什么他封王，我只封侯？凭什么他跟朕起兵晚，却能封爵？”
殿内一片寂静。
张行继续道：“朕告诉你们凭什么——凭功劳。
大夏的封赏，只看功劳，不看关系，不看资历，不看谁是谁的人。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
“天下难治，朕希望你们记住今日，记住你们是因为什么站在这里。
不是因为你们会巴结，不是因为你们有关系，是因为你们有功于社稷，有功于百姓。
往后的日子，朕希望你们不忘初心，继续为大夏、为百姓做事。”
群臣肃然。
张行又道：“还有一件事，朕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