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给你两年时间?!呵呵,”楼博远讥笑出声,而后冷冷地看向楼靖宇,沉声道,“倘若你想体体面面地下台,那你只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和我做交接!否则,我手里的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证监会稽查二局、金城市经侦支队、以及《财经》杂志编辑部的办公桌上。”
楼博远不紧不慢地将办公桌上复印的检举材料收了起来,装回了文件夹。
“哦,对了,”楼博远似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至于‘鼎盛’的上市……我看还是算了吧!你尽快发公告叫停!理由你自己想!”
“为……为什么啊?!”楼靖宇一脸的不可置信,语带颤抖地问道,“你知道‘鼎盛’为了上市付出了多少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筹备了多久吗?三年!整整三年!光中介费就砸进去两千多万!所有的尽调、审计、合规整改,全都做完了!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楼靖宇越说越激动,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楼博远。
“博远,这不单单只是钱的事!还是……还是……”楼靖宇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说下去了。
“鼎盛”上市,先于“天晟”上市,是楼靖宇能想到的,证明自己不比陈毅博差的唯一方式!
他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叫停!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楼博远一脸的不以为意,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冷笑着开口,“就凭我手里掌握的这些证据够不够?!还是你天真的以为‘天晟’上市后能经得住‘证监会’不定时的审查?!”
说罢,楼博远把文件夹重新往桌上一摔,发出了一声闷响。
“到时候,不是我叫停,而是‘证监会’帮你叫停。不是我找你算账,是经侦支队来找你喝茶。迎接‘鼎盛’的只有覆灭这一个下场!!”楼博远眸色再度冷了几分。
楼靖宇慢慢地坐回了皮椅里,像一具被抽空了力气的皮囊,整个人塌陷了下去。
楼靖宇何尝不知道公司上市从来都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鼎盛”的内里,那一笔笔假账,一张张虚假合同……
楼靖宇低着头,看着办公桌面上一滩早已凉透的茶水。
茶水渗进紫檀木的纹理,就像是一块深褐色的疤。
“‘鼎盛’……”楼靖宇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从我创办‘鼎盛’的那一天开始,我便知道了——规矩是给老实人定的。你想往上爬,就得学会在规矩边上走。”
楼靖宇没有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
楼博远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站在办公桌前,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个陷在皮椅里的男人——可悲可恨,却唯独不可怜!
办公室里再度变得落针可闻。
一刻钟后,楼博远再度开口了:“没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你想好后尽快给我一个答复。记住,我只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
说完,楼博远便想离开这间令他窒息的办公室。
“等等!”就在这时,楼靖宇终于回过了神来,叫住了楼博远的脚步,商量道,“博远,‘鼎盛’这么大一个摊子,一个礼拜根本不可能交接得完,你……”
“那是你的事。”楼博远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一丝留恋地离开了。
办公室再度安静了下来。
楼靖宇的脑海里回忆起了他还是田家女婿的时候——
他记得第一次见田国华的时候,田国华坐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下,泡了一壶茶,问他:“年轻人,你凭什么娶我女儿?”
楼靖宇记得那时的自己回答说:“我什么都没有,但我这辈子不会负她。”
田国华笑了,给他斟了一杯茶。
那杯茶,是他这辈子喝过最暖的茶。
他把那杯茶喝得一滴不剩。
再后来,他把田家……
窗外,天色暗了几分。
楼靖宇伸出手,拉开抽屉,珍而重之地从最底下拿出了一个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支楼博远的外公送给他的一支银灰色的钢笔。
楼靖宇旋开笔帽,拿过一张印有“鼎盛集团”字样的便签纸,在那张便签纸上认真地写下了一行字。
“通知各部门:下周一上午九点,全体高管会议室集合。另,即日起,楼博远将代行董事长职责,全面接管公司业务。”
楼靖宇盯着自己写下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微微发抖。
最终,楼博远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楼靖宇。
楼靖宇把笔轻轻放下,和那张便签纸并排放着。
也不知缓了多久,楼靖宇认命般地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
他按下了秘书的分机号码。
“嘟——嘟——”
“喂,楼董?”电话很快被接起,秘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楼靖宇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小董,你尽快通知券商,就说‘鼎盛’的上市计划……暂时中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楼董,您刚才是……是说……叫停‘鼎盛’上市……吗?”董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可是我们下周就要‘递表’了,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停,那我们‘鼎盛’之前投入的中介费、审计费、还有那些零零总总的费用可就全都打水漂了啊!!”
“我知道。”楼靖宇的心同样在滴血。
可他的儿子说得对——眼下的这个时间点,“鼎盛”的上市确实是操之过急了,隐患太大,有很大的概率会万劫不复。
“照我说的去做吧。”楼靖宇认真地道。
董秘书识趣地没有再问,而是恭敬地道:“好的,楼董。那我需要准备什么说辞?”
楼靖宇沉默了几秒。
“对外你就说……基于市场环境审慎考虑,公司战略调整,上市计划暂缓推进。”楼靖宇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补充道,“措辞客气一点,该道歉的道歉,该解释的解释。中介那边,该赔的违约金……让财务去算。”
“好的,楼董。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楼靖宇看着桌上的那张便签:“明天上午九点,通知所有高管到会议室集合。”
“好的,楼董。”董秘书“唰唰刷”地记下了要点。
接下来,“鼎盛集团”将迎来一番翻天覆地大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