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啊晃,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竹安拉着守痕人的手往前走,掌心的温度却越来越凉,像握着块冰。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槐树干上那个黑色的齿轮印记,像只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你看啥呢?”守痕人回过头,笑容甜得发腻,手里的桂花糕不知何时换成了个银色的小齿轮,纹路和安建军怀表上的一模一样。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手里拿的啥?”
守痕人把齿轮往身后藏了藏,眼神闪烁:“没啥,刚在地上捡的,看着好玩。”她突然踮起脚,用银镯碰了碰他的太阳穴,“是不是又在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安爷爷说了,你上次发烧烧坏了脑子,总爱胡思乱想。”
发烧?
竹安愣住了。他不记得自己发过烧。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跳进齿轮中心,然后就是在槐树下醒来。中间的这段时间,像被硬生生挖掉了一块。
“我啥时候发烧了?”竹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守痕人。她的眼睛里确实有他的倒影,但那倒影的嘴角,挂着抹不属于他的冷笑。
守痕人的笑容僵了一下,突然拽着他往安建军家跑:“哎呀,跟你说不清楚,到了安爷爷家你就知道了!”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竹安被拽得踉跄了几步,眼角再次扫过老槐树——那个黑色的齿轮印记已经扩大了一圈,边缘渗出黑色的雾气,正顺着树根往地下钻,所过之处,青草瞬间枯黄。
安建军家的院门虚掩着,竹安推开门时,看见安建军正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的烟锅却不见了,换成了块银色的怀表,正低头看得入神,表盖打开着,指针停在三点十五分。
“安叔?”竹安的声音发紧。
安建军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很温和,眼神却像蒙着层雾:“回来啦?小痕说你不舒服,我给你炖了安神汤。”他指了指桌上的砂锅,“快趁热喝。”
砂锅里的汤泛着黑色的泡沫,散发着股熟悉的铁锈味——是终焉毒液的味道!
竹安猛地把守痕人往旁边一拽,砂锅突然炸开,黑色的汤汁溅了安建军一身,他的皮肤接触到汤汁的地方,瞬间冒出黑色的纹路,像齿轮在皮下转动。
“你不是安叔!”竹安嘶吼着,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这个时间线里的所有人,都像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透着诡异。
“安建军”笑了,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机械骨架,和机器人07号一模一样:“反应还挺快。可惜啊,你已经喝了三天安神汤,归墟碎片的力量快被压制住了。”
守痕人突然从背后抱住他,银镯勒住他的脖子,断口处的倒刺扎进皮肤里,黑色的毒液顺着血管往上爬:“别怪我,归墟。这都是命。”
她的声音不再甜美,变得和那个戴银表的男人一模一样,冰冷又残忍。
竹安挣扎着回头,看见守痕人的脸正在扭曲,皮肤下浮现出齿轮的纹路,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和终焉碎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果然被污染了……”竹安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心疼。
“污染?”守痕人笑了,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我本来就是终焉的一部分!青当年生下我,就是为了给终焉找个完美的容器!你以为那些时间线里的牺牲是为了啥?就是为了让我吸收足够的负面情绪,彻底觉醒!”
她突然加重了力气,银镯深深勒进竹安的脖子:“那个戴银表的,不过是我放出来的诱饵,用来逼你把归墟的力量全部激发出来。现在好了,你的力量快被压制,我的力量已经觉醒,只要吞掉你,我就能成为真正的时间主宰!”
“安建军”突然扑过来,机械臂弹出金属丝,射向竹安的胸口——那里是归墟碎片的位置。竹安忍着窒息的痛苦,猛地抬腿,一脚踹在“安建军”的机械骨架上,他的身体瞬间散架,零件散落一地,露出里面的黑色装置,和07号胸口的终焉核心一模一样。
守痕人趁机勒紧银镯,竹安感觉意识正在模糊,体内的归墟碎片却突然爆发出金色的光芒,把黑色的毒液逼退了几分。
“不可能!”守痕人尖叫起来,“安神汤里明明加了终焉核心的碎片,你的力量怎么还没消失?”
竹安突然笑了,他想起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最后说的话——“用我的消失,换你的记起”。原来不是空话,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力量,全部注入了他的身体里。
“因为我不止是归墟。”竹安的眼睛变成了金黑色,一半是归墟的光芒,一半是终焉的纹路,“我还是你永远无法吞噬的存在。”
他猛地抓住银镯,用力一掰,银镯瞬间断成两半。守痕人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胸口突然炸开一个血洞,黑色的雾气从里面涌出来,凝成个巨大的蚀时虫影子,正对着他发出嘶嘶声。
“林叔!林墨!”竹安突然朝着门外喊。他知道,这个时间线里的他们,肯定也出事了。
果然,门外传来林墨的哭声,竹安冲出去时,看见林振庭正掐着林墨的脖子,眼睛是纯黑色的,和守痕人一样。林墨的小脸憋得通红,手腕上的银镯已经断裂,碎片散落在地上。
“放开他!”竹安捡起块石头砸过去,林振庭被砸得后退了几步,林墨趁机挣脱,扑进竹安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爸爸……爸爸变成怪物了……”林墨的声音断断续续。
林振庭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身体慢慢膨胀,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的绿色虫壳,变成了只巨大的蚀时虫,和之前在钟表厂遇到的一模一样。
守痕人也追了出来,她的身体已经和蚀时虫影子融为一体,手里拿着半块银镯,正对着竹安冷笑:“现在你明白了吧?所有和你亲近的人,都会变成蚀时虫。这就是你存在的代价。”
她突然打了个响指,林振庭变成的蚀时虫猛地扑过来,巨大的钳子带着风声,几乎要把竹安的头削掉。竹安抱着林墨往旁边滚,钳子砸在地上,砸出个半米深的坑,黑色的雾气从坑里冒出来,迅速蔓延。
“往老槐树跑!”竹安对林墨喊道,“那里有个树洞,你先进去躲着!”
林墨点点头,抹了把眼泪,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跑去。竹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安建军塞给他的那个木牌——“第一个齿轮转起来的地方,有你们的桂花糕”。
第一个齿轮转起来的地方,会不会就是老槐树?
蚀时虫再次扑过来,竹安这次没有躲,他握紧拳头,体内的归墟和终焉力量同时爆发,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凝成一把光剑,猛地插进蚀时虫的身体里。
蚀时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一滩绿色的液体,里面浮出个银色的齿轮,和安建军怀表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守痕人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你怎么可能同时掌控两种力量?”
“因为我明白了。”竹安捡起地上的银色齿轮,齿轮在掌心发烫,“归墟和终焉,从来都不是敌人。就像光明和黑暗,少了谁都不行。”
他突然朝着老槐树跑去,守痕人尖叫着追过来,身体化作无数只小蚀时虫,像潮水般涌过来。
竹安跑到老槐树下时,林墨已经躲进了树洞,正从里面探出头看他。树洞里透出金色的光芒,和归墟碎片的颜色一模一样。
“墨墨!把木牌给我!”竹安喊道。
林墨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是那个刻着“墨”字的木牌,不知何时跑到了他手里。竹安接住木牌,发现背面的守痕人符号正在发光,和树洞里的金光产生了共鸣。
守痕人已经追到身后,蚀时虫的钳子离他只有一寸远。竹安没有回头,他把木牌插进树洞,同时将掌心的银色齿轮按在槐树干的黑色印记上。
“咔哒——”
木牌和齿轮同时转动起来,树洞里的金光暴涨,黑色的印记突然收缩,变成个小小的钥匙孔,银色齿轮正好嵌在里面。老槐树剧烈震动起来,树干裂开,露出里面的景象——不是树心,是个巨大的齿轮装置,一半金色,一半黑色,正随着竹安的心跳转动。
这就是第一个齿轮!
守痕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不!你不能启动它!启动它会让所有时间线崩塌的!”
竹安没有理她,他能感觉到,这个齿轮正在吸收周围的黑色雾气,包括守痕人身上的蚀时虫影子。齿轮转动的同时,无数个记忆碎片从里面飘出来——有他和守痕人在老槐树下分享桂花糕的画面,有安建军编竹筐的样子,有林振庭修钟表的专注……都是那些平静而温暖的瞬间。
“这才是时间的真相。”竹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不是毁灭,是守护。”
他伸出手,金色的光剑再次出现,这次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斩断守痕人身上的蚀时虫影子。光剑划过守痕人的身体,她发出一声惨叫,黑色的影子被硬生生剥离,露出下面原本的样子,只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小痕……”竹安的声音哽咽了。
守痕人看着他,突然笑了,眼泪掉了下来:“原来……你真的能救我。”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守在时间之轮中心的那个影子:“齿轮启动后,我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但会忘记所有事。你……”
“我会找到你。”竹安打断她,眼神坚定,“不管你在哪个时间线,不管你记不记得我,我都会找到你。”
守痕人点点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身体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巨大的齿轮里。齿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金色的光芒彻底驱散了黑色的雾气,安家村的景象开始变得透明,露出下面真实的时间线——那里,安建军正在编竹筐,林振庭带着林墨在修钟表,一切都平静如初。
竹安知道,这个虚假的时间线即将崩塌,他该离开了。
他最后看了眼老槐树,树洞的金光里,隐约能看到守痕人的身影,正对着他笑,手里拿着块桂花糕。
就在这时,齿轮突然发出刺耳的哀鸣,金色的光芒里冒出黑色的纹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个戴银表的男人: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太天真了。守痕人忘记的,可不只是我们的事……”
齿轮的转动突然变得混乱,竹安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守痕人的笑容变成了那个男人的冷笑。
“她会忘记,是谁把终焉的种子种进她身体里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恶意的愉悦,“她会以为,那个种下种子的人,是你啊,归墟。”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沉。
齿轮彻底失控,金色的光芒瞬间被黑色吞噬,竹安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最后看到的,是老槐树上那个黑色的齿轮印记,变成了只眼睛,对着他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