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豆花又开了。
顾小兰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花。紫的，白的，粉的，一朵一朵藏在绿叶之间，像去年一样，像前年一样。风从豆子地吹过去，花轻轻摇晃，像是跟她打招呼。她伸出手指碰了碰一朵紫色的小花，花瓣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赵远，”她说，“豆花开了。”
美乐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花。它的眼睛在花丛中移动着，似乎也在辨认那些颜色。美丽和小黑也来了，三只猫在她脚边排成一排，安安静静的，谁也不动。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豆花的香味，淡淡的，甜丝丝的。
顾小兰没有像往年那样在豆花面前坐很久。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对三只猫说了一声“走吧”，就转身往回走了。美乐站起来跟上她，美丽和小黑也跟上来了，三只猫排成一排跟在她脚后跟，尾巴翘得高低不一，像三面小小的旗。
日子在继续。没有因为赵远不在了就停下来，也没有因为豆花开了就慢下来。顾小兰每天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劈柴，挑水，喂猫，做饭，下地干活。她的手越来越粗糙，茧子越来越厚，但她不在乎。赵远的手也是这样的，他的手有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土，她以前握着他的时候觉得踏实。现在她的手上也有了茧，指甲缝里也洗不掉了，她觉得自己离他又近了一点。
六月，豆荚鼓起来了。顾小兰每天去捏一捏，感受里面豆粒的饱满程度。今年雨水好，豆荚又多又鼓，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捏着那些豆荚的时候总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和赵远种出好豆子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七月，豆子熟了。收豆子那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全村的壮劳力都来帮忙了，张三领头，刘木匠也来了，连村长都挽起袖子下了地。林默涵和顾晓婷割得最快，苏羽在后面捆豆把，柳青妍和顾小兰把豆把抱到地头晾晒。顾小兰跑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没断过。
庄子坐在田埂上看着。三只猫排成一排蹲在他脚边，也看着。他看着地里那些人忙忙碌碌的样子，看着顾小兰跑前跑后的身影，看着豆堆一点一点地变高。他看了很久，忽然对脚边的美乐说了一句：“她活过来了。”美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
豆子晒干了，装进麻袋，抬进仓库。村长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麻袋，笑得合不拢嘴，说今年又是个丰年。顾小兰站在人群里也笑了，笑得很大声。她笑的时候忽然想到赵远——他如果还在，也会站在这里笑。他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来，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她想他的时候已经不哭了，能笑着想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看月亮，美乐趴在她腿上。月亮很圆，像一枚银币挂在竹梢上。她看着月亮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赵远，豆子收了，跟去年一样好。”
美乐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了肚皮。顾小兰低头看着它，伸手挠了挠它的肚子。美乐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低头亲了一下美乐的额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陪着我。”
美乐的呼噜声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