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那天，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还没亮，村子里就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这个时代已经有爆竹了，不是火药做的，是烧竹子，噼里啪啦的，听着也热闹。张三一大早就跑来庄子家，手里提着一块腊肉，脸冻得通红，笑呵呵地说：“蒙庄先生，恩公，小年快乐！”
顾小兰从被窝里探出头，迷迷糊糊地问：“小年了？”
“小年了！”张三把腊肉塞给柳青妍，“青妍姑娘，这个腊肉是我自己腌的，肥瘦相间，蒸着吃炒着吃都香！”
柳青妍接过腊肉，脸微微红，轻声道了谢。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抱着小黑，打了个哈欠。
“小年了？这么快？”
张三说：“快什么呀，先生，您睡了一个冬天了。”
庄子想了想，好像确实睡了一个冬天。从第一场雪开始，他就开启了“冬眠模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了吃，吃了睡，偶尔起来晒晒太阳，晒完了接着睡。三只猫也跟着他睡，一人三猫，睡姿各异，呼噜声此起彼伏。
“该准备过年了。”张三说，“今年收成好，村长说了，要好好过个年。”
张三走后，一家人开始忙活起来。
柳青妍带着顾小兰做年糕。这个时代没有糯米，用的是粟米面，蒸出来的年糕颜色发黄，口感粗糙，但加了枣子，甜丝丝的，也挺好吃。顾小兰一边揉面一边偷吃枣子，被顾晓婷瞪了好几眼。
林默涵带着苏羽贴门神。门神是顾晓婷画的，比去年画得更好，两个门神威风凛凛，一个拿着鞭子，一个拿着锏，眼睛瞪得铜铃大。苏羽踩着凳子贴，林默涵在下面指挥：“左边高了。往右。再往右。过了，往左一点点。”苏羽被他指挥得晕头转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顾晓婷在院子里杀鸡。她杀鸡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剑下去，鸡连叫都没叫一声。顾小兰捂着眼睛不敢看，但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美乐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鸡，好像在评估自己的捕猎技术。
庄子没干活。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着大家忙活，时不时说一句：“那个门神贴歪了。那个年糕蒸久了。那只鸡杀得太快了，血没放干净。”顾小兰说他光说不练，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动嘴，你们动手。分工不同。”
下午，村长带着几个村民来了，抬着一扇猪肉。
“恩公，这是今年杀的猪，最好的后腿，给你们送来！”
林默涵推辞了一下，村长死活不肯拿走。
“恩公，你们帮了我们那么多，一口猪肉算什么？收下！不收下我跟你急！”
林默涵只好收下。顾小兰看着那扇猪肉，眼睛都亮了，已经在盘算做什么菜了——红烧肉、炖排骨、炒肉片、炸肉丸，想着想着口水就流下来了。
柳青妍也开始盘算。她的想法比顾小兰实际得多——先切一块今天吃，剩下的用盐腌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能吃一个春天。
傍晚，家家户户开始祭灶。
这个时代的祭灶比现代隆重得多。每家每户在灶台上摆上供品——几块饼子、一碗酒、几颗枣子，烧一炷香，磕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求灶王爷上天多说好话。
庄子不祭灶。顾小兰问他为什么，他说：“灶王爷又不来我这儿。我的灶台一年到头烧不了几顿饭，来了也没好吃的。”
顾小兰想了想，好像也是。庄子的灶台平时确实不怎么用，都是她在用。
“那灶王爷去谁家？”
庄子指了指张三家的方向：“去他家。他家灶台天天烧，油烟大，灶王爷喜欢热闹。”
顾小兰觉得这个说法不太靠谱，但也没再问。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小年夜饭。
柳青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腊肉炒蒜苗、红烧肉、炖鸡、炒鸡蛋、蒸年糕、粟米粥。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年夜饭，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级的了。
庄子喝了一口酒，咂咂嘴，忽然说：“去年过年的时候，你们刚来不久，还不太会做饭。”
顾小兰说：“现在会了！青妍姐教的！”
柳青妍脸红了。
庄子看着柳青妍，点点头：“青妍丫头是个好姑娘。谁娶了她，谁有福气。”
柳青妍的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人。
苏羽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顾小兰注意到了，嘿嘿笑了两声，被顾晓婷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吃完饭后，大家坐在火堆旁守夜。
顾小兰靠在顾晓婷肩上，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美乐趴在她腿上，也快睡着了。美丽和小黑趴在庄子脚边，早就睡着了。
苏羽掏出手机，翻了翻照片。虽然没电，但他已经习惯了看那些不会动的画面。他翻到一张夏天的照片——大家在溪边钓鱼，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他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林默涵坐在火堆旁边，闭着眼睛，体内真气缓缓运转。真气在经脉里流动，暖暖的，像一股温水。他沉浸在这种感觉里，意识渐渐放空，仿佛整个身体都融进了火堆的光和热里。
顾晓婷看着他，忽然说：“林默涵。”
他睁开眼睛。
“明年还在这儿过。”
林默涵看着她，笑了。
“好。”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的，像盐粒洒在空中，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落在屋檐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门神威武的脸上。
年关又至，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