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第三天，墨子派人来了。
来的是墨石，那个力气大脾气也大的刺头。他赶着一辆牛车，车上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木箱，吭哧吭哧地到了村口。
“林教头！”他跳下车，扯着嗓子喊，“巨子让我送东西来了！”
林默涵从院子里出来，看着那一车木箱，愣了一瞬。
“什么东西？”
墨石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巨子说，都是你们用得着的。”
他开始往下搬。第一个箱子打开，是农具——锄头、镰刀、铲子，铁制的，比村里人用的青铜家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刃口闪着寒光。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工具——锯子、刨子、凿子、墨斗，木工用的，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锃亮。
第三个箱子打开，是厨具——锅、铲、勺、刀，铁锅黑亮黑亮的，顾小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亮了。
“铁锅！”她喊，“我们有铁锅了！”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看了看那口锅，又看了看墨石。
“墨子那老头，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墨石憨笑：“巨子说了，林教头帮了我们大忙，这些不算什么。”
第四个箱子打开，是布。好几匹，颜色素净，摸起来细密柔软，比柳青妍织的还好。
柳青妍轻轻摸着那些布，轻声说：“这是墨家织的？”
墨石点头：“嗯。我们有个工坊，专门织布。巨子说了，以后你们缺布，说一声就行。”
第五个箱子打开，是书。确切地说，是竹简。一卷一卷，码得整整齐齐。
林默涵拿起一卷，展开看。
《墨经》。
上面写着墨子这些年研究的心得——力学、光学、几何学，还有逻辑学。
他看得入了神。
顾晓婷走过来，也拿起一卷看。
“这是……小孔成像？”她惊讶地说。
墨石点头：“巨子发现的。光穿过小孔，会在后面成一个倒像。巨子说，这叫‘景倒’。”
顾晓婷和林默涵对视一眼。
两千多年前的古人，已经发现了小孔成像的原理。如果给他们时间，给他们条件，他们会发展出什么样的科学？
可惜，历史没有给他们机会。
第六个箱子打开，是一把剑。
不是普通的剑，剑身乌黑，剑刃锋利，剑柄上刻着一个字——墨。
“巨子说，这是给顾姑娘的。”墨石把剑递给顾晓婷。
顾晓婷接过，拔出剑，剑光清冷，映出她的脸。她挥了两下，破空声尖锐。
“好剑。”她说。
第七个箱子最小，只有巴掌大。
墨石小心翼翼地捧出来，递给林默涵。
“巨子说，这个给林教头。”
林默涵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块木牌。
和禽滑厘送的那块差不多大小，但上面刻的字不一样。
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兼相爱，交相利。
墨家的核心理念。
林默涵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谢谢。
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进怀里。
“替我跟巨子说声谢谢。”他对墨石说。
墨石憨笑：“巨子说了，不用谢。他说，你们帮墨家的，比这些多得多。”
墨石赶着牛车走了。
林默涵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堆木箱，忽然说：“墨子这个人，不简单。”
顾晓婷点头。
顾小兰抱着那口铁锅，已经在琢磨晚上做什么菜了。
柳青妍把那几匹布抱进屋里，开始想做什么衣服。
苏羽在研究那些工具，拿起来看看，放下，又拿起来。
庄子抱着墨，蹲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东西，慢悠悠地说：“墨子那老头，一辈子省吃俭用，对自己抠得很。对别人倒是大方。”
林默涵看着他。
庄子继续说：“他对自己抠，是因为他觉得，好东西应该给别人用。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
庄子点头。
“是个好人。就是太累了。”
他站起来，抱着墨，往屋里走。
“你们忙吧。我去睡觉了。”
那天晚上，顾小兰用那口铁锅做了好几道菜。炒菜比炖菜快多了，火候也好掌握，味道比平时好了不少。
大家吃得都很满意。
只有庄子，吃着吃着，忽然说了一句：“墨子那老头，不知道吃没吃过铁锅炒的菜。”
顾小兰说：“那下次给他送一口锅去。”
庄子笑了。
“行。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