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富贵走后，村子里安静了三天。
三天里，林默涵他们照常生活，照常干活，照常去溪边钓鱼。但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等着那只靴子落地。
第四天夜里，靴子落地了。
那天晚上轮到柳青妍守夜。她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月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玉雕。
夜深人静，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突然，她耳朵动了动。
有脚步声。很多。
柳青妍站起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月光下，几十个人影正悄悄向村子摸来。他们手里拿着火把——还没点燃，但能看出来。还有的拿着刀、棍、锄头，甚至有人扛着梯子。
柳青妍没有喊。她转身，轻轻敲了敲旁边的一棵树。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三下，表示有情况。
树后面挂着一串铜铃，是庄子出的主意。铜铃连着细绳，一直通到他们睡觉的院子里。柳青妍轻轻一拉，铃铛无声地晃了晃——不会响，但能惊醒林默涵他们。
几秒钟后，林默涵第一个冲出来。
然后是顾晓婷，然后是顾小兰抱着美乐，然后是苏羽，然后是庄子。
庄子今晚难得没睡觉，坐在院子里摇蒲扇。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村口，往那边看了看。
“哟，不少。”他说。
林默涵已经看清了那些人。至少三十个，领头的是钱富贵手下那个胖子，还有几个上次被打过的。
“冲咱们来的。”他说。
顾晓婷手按剑柄：“打吗？”
林默涵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身后的村子。村民们还在睡，如果打起来，难免伤及无辜。
“引开他们。”他说，“别在村子里打。”
庄子点点头：“往山上走。那边空地多。”
林默涵看了他一眼：“你留下照顾村民？”
庄子笑了：“我一个老头，能照顾什么？我跟你们去，看热闹。”
“……”
顾小兰抱着美乐：“美乐也去！”
美乐喵了一声，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
林默涵点头：“走。”
一行人冲出村子，往山上跑。
那些人看到了他们，果然追了上来。胖子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追！别让他们跑了！”
林默涵跑在最前面，顾晓婷紧随其后，然后是柳青妍和苏羽，顾小兰抱着美乐跑在最后。
他们跑得很快，但那些人也不慢。毕竟是地头蛇，对地形熟悉，很快就追了上来。
跑到半山腰一块空地时，林默涵停下来。
“就在这儿。”
其他人也停下来，围成一圈，背靠背，面对着那些追上来的人。
三十多个人把他们团团围住，火把点燃了，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胖子气喘吁吁地挤到前面，看着他们，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默涵没说话。
胖子一挥手：“给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三十多个人冲上来。
然后，美乐动了。
它从顾小兰怀里跳出来，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冲进人群。这一次它没有留手，爪子专往脸上招呼，一爪一道血痕。那些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顾晓婷也动了。她的剑出鞘，剑光一闪，三个人的刀同时飞了。
柳青妍也动了。她的拳脚比那些人快得多，一拳一个，一脚两个，动作干净利落。
苏羽握着刀，护在顾小兰旁边。他的功夫不如其他人，但眼神很稳，谁冲过来就一刀刺过去。
林默涵没动。他站在空地中央，看着那些人，体内真气流转，蓄势待发。
庄子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摇着蒲扇，悠闲得像在看戏。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炷香时间，三十多个人倒了一地，有的捂着脸惨叫，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
胖子站在人群外面，脸都白了。
他看看那些倒下的人，再看看林默涵他们，嘴唇抖了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林默涵走向他。
胖子往后退，退了几步，被一块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林默涵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钱富贵派你来的？”
胖子拼命点头。
林默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回去告诉他，再有下次，我亲自去镇上找他。”
胖子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些倒下的人也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空地安静下来。
顾小兰抱着美乐，美乐舔着爪子，一脸满足。
顾晓婷收剑入鞘，走到林默涵旁边。
柳青妍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还是红红的，但眼神很亮。
苏羽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庄子从石头上站起来，摇着蒲扇，走到他们面前。
“打完了？”
林默涵点头。
庄子看了看那些逃走的人，笑了。
“这下他该消停了。”
林默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庄子说：“这些人是他最后的底牌。三十多个人都打不过你们，他还能怎么办？报官？他自己就是地头蛇，报官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他顿了顿，又说：“他要是聪明，就不会再招惹你们。”
林默涵点点头。
顾小兰抱着美乐，忽然问：“庄先生，你刚才怎么不帮忙？”
庄子看了她一眼，笑了。
“我一个老头，能帮什么忙？帮你们喊加油？”
顾小兰：“……”
庄子摇着蒲扇，慢慢往回走。
“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晒太阳呢。”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个瘦削的背影，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还是风平浪静。
第四天，张三从镇上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钱富贵病了，闭门不出。
顾小兰听到这个消息，笑得前仰后合。
“病了？是被吓病的吧？”
林默涵没笑。他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晓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想他会不会报复。”
顾晓婷说：“庄子不是说，他不会了吗？”
林默涵摇头：“庄子说，他要是聪明就不会。但聪明的人，不一定不报复。”
顾晓婷看着他。
林默涵继续说：“有些人，面子比命重要。我们当众打了他的脸，他咽不下这口气。就算现在不动手，以后也会找机会。”
顾晓婷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林默涵想了想：“等。等他出招。然后见招拆招。”
顾晓婷笑了。
“你越来越像庄子了。”
林默涵愣了一下：“像他？”
顾晓婷点头：“以前你凡事都想要个结果，现在你学会等了。”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可能吧。”
远处，庄子正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美乐趴在他旁边，一人一猫，悠闲得像两尊佛。
林默涵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