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庄子那儿住了一个月后，林默涵一行人在村子里有了个绰号——“那些怪人”。
这不是贬义。村民们淳朴，觉得他们怪，是因为他们确实怪。男的会用一根竹竿从溪里钓出一串鱼，女的会帮人修好用了十年的破犁，那个总吃糖的小姑娘居然懂得给人接骨，连那只胖猫都能帮着找野菜。
总之，怪是怪了点，但有用。
这天上午，张三急急忙忙跑上山，气喘吁吁地敲开了庄子的门。
“恩公！恩公！出事了！”
林默涵正在院子里削竹箭——这一个月他琢磨出了弓箭，虽然简陋，但能射中三十步外的兔子——闻言抬起头。
“什么事？”
“我家的牛！”张三急得直搓手，“它、它不生了！”
林默涵愣了一下。顾小兰从屋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牛不生？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张三憋红了脸，“它怀了崽，该生了，但生不出来！村里的老把式都看了，说没救了！”
顾小兰眼睛一亮。
她是生物学博士，虽然研究方向不是兽医，但基础知识还是懂的。更何况这一个月她跟着村里的老人学了不少土法子，正愁没处实践。
“走，去看看！”她把棒棒糖往嘴里一塞，抱起美乐就往外冲。
林默涵站起身，跟了上去。顾晓婷和柳青妍对视一眼，也放下手里的活计。
庄子从屋里晃出来，看着一群人呼啦啦下山，打了个哈欠，继续躺回去。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他嘟囔着，闭上了眼睛。
张三家在村东头，一间破旧的土坯房，旁边是牛棚。
牛棚里围着一圈人，都是村里的老把式。看到林默涵他们来，自动让开一条路。
顾小兰钻进牛棚，看到了那头母牛。
它躺在地上，肚子鼓得老大，嘴里发出痛苦的哞叫。旁边蹲着一个老人，正用手探着什么，满脸愁容。
“怎么样？”顾小兰问。
老人摇头：“胎位不正，小牛横着了。这情况，活不了。”
顾小兰蹲下来，仔细观察。
牛确实难产。小牛的位置不对，卡在产道里，母牛已经精疲力竭。按这个时代的条件，确实没救。
但她是二十一世纪的生物学博士。
“有绳子吗？”她问。
张三愣了一下：“有、有。”
“拿两根来，要干净的。”
绳子很快拿来。顾小兰卷起袖子，把手伸进去，摸索着小牛的位置。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老人更是瞪大了眼睛：“姑娘，你、你这是……”
“别说话。”顾小兰头也不回。
她的手在里面摸索着，终于摸到了小牛的腿。果然，是横着的，两条腿蜷着，卡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调整。
这个过程很慢，很费力。顾小兰额头上渗出汗水，美乐在旁边蹲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主人。
一炷香后，顾小兰吐出一口气。
“好了。现在让母牛用力。”
张三蹲到母牛旁边，轻声安抚它。母牛似乎听懂了一样，用力一挣——
小牛出来了。
浑身湿漉漉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死了？”有人小声说。
顾小兰没说话，蹲下来，用力搓着小牛的身体。搓了好一会儿，小牛突然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
活了。
牛棚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张三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顾小兰的手：“恩公！恩公！你是神仙！真的是神仙！”
顾小兰抽回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没什么，举手之劳。”
但她的腿在发抖。
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了。
林默涵走过去，扶住她：“回去休息。”
顾小兰点点头，靠在他身上，软绵绵的。
顾晓婷走过来，难得地摸了摸妹妹的头：“不错。”
顾小兰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
“那个吃糖的小仙女救了张家的牛！”
“她会仙法！把手伸进去就把小牛弄活了！”
“肯定是神仙！凡人哪有这本事！”
于是，“那些怪人”的名声更响了。
晚上，村长亲自带着几个村民，挑着两袋子粟米、一筐鸡蛋、半扇猪肉，来到庄子家。
“恩公们，这是全村的一点心意。”村长把东西放下，郑重地行了一礼，“你们救了我们村的人，又救了我们村的牛，这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林默涵扶起他：“村长客气了。我们也是凑巧会这些。”
村长摇头：“不，你们是上天派来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村长犹豫了一下，说：“隔壁村，最近出了怪事。”
顾晓婷走过来：“什么怪事？”
村长叹了口气：“他们村的人，得了一种怪病。身上起红斑，发热，说胡话，已经死了两个了。请了巫师去看，说是鬼上身，做法也治不好。”
他看着林默涵等人：“我想请你们去看看。如果真是鬼，你们是神仙，能驱鬼；如果是病，你们懂医，能治病。”
林默涵看向顾小兰。
顾小兰已经缓过来了，正蹲在地上逗美乐，听到这个，抬起头：“什么症状？除了红斑发热，还有什么？”
村长想了想：“听说还呕吐，拉肚子，浑身没劲。”
顾小兰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什么鬼上身，这是典型的传染病症状。至于是什么病，得看了才知道。
“我去。”她站起来。
林默涵皱眉：“你刚累了一下午。”
“没事。”顾小兰拍了拍胸口，“我是谁？我可是——”
“一个需要休息的人。”顾晓婷打断她，“明天去。今晚好好睡觉。”
顾小兰瘪瘪嘴，不敢反驳。
村长连连点头：“明天就明天，不急不急。”
送走村长，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可能是传染病。”顾小兰说，“症状听起来像是什么细菌或病毒感染。”
“有危险吗？”柳青妍问。
顾小兰想了想：“有。如果处理不好，会扩散。”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去看看。小兰负责诊断，其他人做好防护。”
“防护？”顾小兰眨眨眼，“用什么防护？”
林默涵看了看四周。没有口罩，没有手套，没有消毒液，什么都没有。
“用布。”他说，“多蒙几层，用酒浸湿。”
庄子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你们要去隔壁村？”
“嗯。”
庄子摇着蒲扇：“那个村我去过。离这儿三十里，要翻两座山。”
“三十里？”顾小兰瞪大眼睛。
庄子点头：“所以明天得早点走。天黑前不一定能回来。”
林默涵站起身，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亮很亮，星星很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