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林泽异动
星界门的光流褪去时,星槎舟正悬浮在一片连绵的绿色林海上空。下方的森林覆盖着望不到边际的山峦,林间流淌着银色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木行灵力,甚至比浮空灵境更加精纯。但若仔细感知,便能发现这股灵力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草木气息。
“这里是碧源界域。”韩立对照着界域之心标注的星图,指尖点在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光点上,“星图显示,失衡的源头在这片‘万木林’的中心,那里的灵脉似乎出了问题。”
历飞雨的灵识穿透林海,触及到地下纵横交错的灵脉网络。这些灵脉本应如绿色巨龙般奔腾不息,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塞了,灵力流动滞涩,部分区域甚至出现了灵力逆行的迹象。“灵脉紊乱了。”他眉头微蹙,“而且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人为破坏过。”
星槎舟缓缓降落,落在一片被烧毁的林地边缘。焦黑的树干上还残留着火焰灼烧的痕迹,地面的焦土中却顽强地冒出了几株嫩绿的新芽,只是新芽的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焦黄,显然是被紊乱的灵力影响了。
“这火烧得很奇怪。”韩立蹲下身,捻起一点焦土放在鼻尖轻嗅,“没有魔火的戾气,也没有凡火的烟火气,倒像是……木行灵力失控自燃留下的痕迹。”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十几个身着兽皮、手持木矛的青年从树后走出。他们的皮肤呈淡绿色,额头上长着小巧的木角,显然是碧源界域的原住民——“林泽族”。为首的青年看到星槎舟,眼中闪过警惕,举起木矛喝道:“你们是谁?为何闯入圣林?”
“我们是来自外界的修士,听闻此地灵脉异动,特来相助。”历飞雨收起斩仙剑,语气平和,“这些林地……是被灵火焚烧的?”
青年听到“灵脉异动”四字,脸色微变,警惕稍减却仍未放下木矛:“你们知道灵脉的事?跟我来,族长或许愿意见你们。”
跟着林泽族青年穿过森林,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触目惊心——大片的树木枯萎发黑,原本清澈的溪流变得浑浊,甚至有几只羽翼华美却眼神萎靡的灵鸟,无力地趴在枝头,看到人来也懒得动弹。
“三个月前,圣林中心的‘灵根树’突然爆发灵火,烧毁了大片林地。”为首的青年叹了口气,“族中长老说,是守护灵脉的灵根树发怒了,要惩罚我们这些不敬畏自然的族人。可我们世代守护圣林,从未做过亵渎灵脉的事……”
穿过一片枯萎的竹林,前方出现了一个被藤蔓环绕的村落。村落中央矗立着一棵异常高大的古树,树干需数十人合抱,树冠却稀疏发黄,只有顶端还残留着几片翠绿的叶子——这便是青年口中的灵根树,也是碧源界域灵脉的核心。
村落广场上,一位须发皆白、额角木角呈深绿色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双手按在灵根树的树干上,周身环绕着浓郁的木行灵力,似乎在试图安抚什么。看到历飞雨与韩立,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眼中的疲惫难以掩饰:“老夫是林泽族族长木玄。两位小友,随我来吧。”
二、灵根之困
走进族长的木屋,木玄取出两碗清澈的汁液递给两人:“这是灵根树的树汁,能安抚心神。”
汁液入口清甜,一股温和的木行灵力流遍全身,历飞雨敏锐地察觉到,汁液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燥热之气,与之前感受到的焦糊味同源。“灵根树的树汁,本该纯净温润,为何会有燥热感?”
木玄叹了口气,浑浊的眼中闪过忧虑:“这正是问题所在。灵根树是碧源界域的灵脉核心,它的树汁本是滋养万物的圣物,可三个月前灵火爆发后,树汁就变得燥热,连族中最擅长沟通灵脉的长老,都无法再与灵根树建立联系。”
他领着两人来到灵根树前,树干上有一道巨大的焦痕,焦痕深处隐约可见黑色的纹路,与毒源珠的毒纹有几分相似,却更加隐晦。“你们看这焦痕,长老说上面的纹路是‘灵脉逆行符’,是有人在灵根树下布了阵法,才导致灵根树灵力失控,引发灵火。”
历飞雨将指尖按在焦痕上,共生灵力缓缓注入。刚接触到黑色纹路,就感到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指尖反扑而来——那是纯粹的木行灵力,却被压缩扭曲,变得极具破坏性,与他在万毒之源世界见过的“失衡灵根”气息如出一辙。
“不是人为布的符,是灵脉自身的失衡。”历飞雨收回手,眉头紧锁,“灵根树吸收的灵力太精纯,却没有宣泄的通道,日积月累便在树底形成了‘灵力淤塞’,最终导致失控。那些黑色纹路,是灵力淤塞凝结的自然产物。”
韩立围着灵根树转了一圈,取出阵盘探测:“你看,灵根树的根系本该如蛛网般延伸至整个界域的灵脉,现在却有七成根系蜷缩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指着树根附近的地面,“这里的土壤中,有极淡的金属性灵力残留,与木行灵力相冲,应该是有人在这里埋下了‘锁灵金’。”
“锁灵金?”木玄脸色大变,“那是族中禁忌的矿石,据说能锁住灵脉流动,百年前就被封存起来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三人来到灵根树最粗壮的根系旁,韩立运转灵力注入地面,泥土翻涌,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矿石,矿石表面刻着细小的符文,正是锁灵金。锁灵金周围的根系果然蜷缩发黑,与其他健康的根系形成鲜明对比。
“这上面的符文,是林泽族的‘镇灵纹’。”木玄看着符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是族中长老才能掌握的符文,是谁……”
话音未落,村落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林泽族青年慌张地跑进来:“族长!不好了!东边的灵泉又干涸了,好多族人都开始头晕乏力!”
木玄的脸色更加凝重:“灵泉是灵根树的分支灵脉所化,灵泉干涸,说明灵根树的灵力淤塞更严重了。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整个圣林的灵脉都会彻底枯萎。”
历飞雨将共生灵力注入锁灵金,试图化解上面的镇灵纹:“锁灵金只是诱因,真正的问题是灵根树内部的灵力淤塞。就算取走锁灵金,淤塞的灵力不疏导,迟早还会出问题。”
他看向灵根树顶端残留的翠绿叶片:“灵根树还有生机,它在抵抗这股淤塞之力。我们需要做两件事——取走锁灵金,疏通灵根树的淤塞灵力。”
木玄点了点头:“取走锁灵金不难,只是疏通淤塞……族中长老试过无数方法,都被灵根树的排斥力挡了回来。”
“我们试试。”历飞雨与韩立对视一眼,同时运转灵力。历飞雨将共生灵力凝聚成针,小心翼翼地刺入灵根树的焦痕;韩立则祭出阵盘,引动周围稀薄的水灵之力,试图中和树汁中的燥热。
共生灵力刚进入灵根树内部,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力,无数狂暴的木行灵力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将这股外来力量撕碎。历飞雨没有硬抗,而是引导着灵力顺着灵根树的脉络缓缓游走,像涓涓细流般渗透,不断安抚那些狂暴的灵力。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他在心中默默传递着善意,识海中浮现出浮空灵境通心木的影像——那是与灵根树同源的温和灵植,“平衡不是压制,是流动。该宣泄的,就该让它宣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灵根树的排斥力渐渐减弱,狂暴的灵力在共生灵力的安抚下,开始顺着脉络缓缓流动。韩立趁机将水灵之力引入树汁,燥热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树汁重新变得清澈温润。
“有效果了!”木玄激动地看着灵根树顶端,几片新的绿叶正在缓缓舒展,“它接受你们的力量了!”
历飞雨引导着被安抚的灵力,朝着树底淤塞最严重的地方涌去。那里的灵力凝结成一块黑色的“灵晶”,正是所有问题的根源。当共生灵力触及灵晶,灵晶剧烈震颤,表面的黑色纹路寸寸断裂,最终“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释放出的狂暴灵力顺着灵根树的脉络,涌入地下的灵脉网络。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原本干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澈的泉水,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连天空的颜色都变得更加湛蓝。村落里的林泽族族人纷纷走出木屋,感受着重新变得温润的灵力,发出喜悦的欢呼。
韩立趁机取出锁灵金,上面的镇灵纹在灵脉恢复流动的瞬间便自动消散了。“锁灵金的力量被灵脉冲散了。”他将矿石递给木玄,“以后莫要再用这种东西束缚灵脉。”
木玄接过锁灵金,眼中满是羞愧:“是老夫糊涂。三个月前灵根树灵力波动,族中一位长老说这是灵脉暴动的前兆,提议用锁灵金锁暂时住灵脉,没想到反而酿成大祸。”他对着两人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小友救了整个碧源界域,林泽族永世不忘大恩。”
三、流脉之道
三日后,圣林彻底恢复了生机,灵根树的树冠重新变得郁郁葱葱,甚至比从前更加繁茂。林泽族举行了盛大的庆典,族人们围着灵根树载歌载舞,将历飞雨与韩立奉为“灵脉守护者”。
庆典结束后,木玄领着两人来到灵根树的树洞前。树洞深处,停放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位面容年轻的林泽族女子,她的额角木角呈晶莹的翠绿色,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脉气息。
“这是族中最后一位‘流脉者’。”木玄的声音带着缅怀,“流脉者能与灵脉同息,感知灵脉的流动,是碧源界域最珍贵的天赋。可百年前,最后一位流脉者在疏通一次灵脉暴动时耗尽生机,此后族中再也没有出现过流脉者,我们才渐渐忘记了‘灵脉需流动’的祖训,才会犯用锁灵金的错误。”
水晶棺旁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脉如江河,堵则溃,疏则畅;灵若草木,抑则枯,放则荣。”
“这才是守护灵脉的真谛。”历飞雨抚摸着石壁上的文字,“平衡不是一成不变的稳定,是像江河一样流动的动态调和。我们在万毒之源世界净化毒源珠,在轮回隙修正因果,其实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让失衡的‘流’回归正常。”
韩立点头:“就像这灵根树,它需要吸收灵力,也需要释放灵力,吸收与释放平衡,才能生生不息。之前的淤塞,就是只进不出的结果。”
木玄眼中闪过明悟:“二位小友是说,流脉者的天赋,其实就是感知这种‘流动’的平衡?”
“正是。”历飞雨运转共生灵力,注入水晶棺中的流脉者体内。女子的身体泛起淡淡的绿光,额角的木角竟亮起一丝微光,石壁上的文字也随之闪烁,仿佛在回应这股力量。
“她还有生机!”木玄惊讶地看着女子微微起伏的胸口,“只是极其微弱,像是陷入了沉睡。”
“是灵脉的生机在滋养她。”历飞雨收回灵力,“她当年耗尽生机时,灵根树用自身灵脉护住了她的一丝残魂。现在灵脉恢复流动,她或许有醒来的一天。”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共生花种子,埋在水晶棺旁:“这枚种子能吸收灵脉的流动之力,等它开花结果时,或许能唤醒她。到时候,让她告诉族人,什么是真正的‘流脉之道’。”
离开碧源界域前,木玄送给两人一艘用灵根树树枝炼制的木舟:“这‘流脉舟’能感知灵脉流动,或许对你们在其他界域疏通灵脉有帮助。”
两人登上星槎舟,林泽族的族人在地面挥手告别,灵根树顶端的叶片在风中摇曳,仿佛也在向他们致意。星槎舟缓缓升空,碧源界域的绿色林海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星图上一个不再闪烁红光的光点。
“下一个界域,星图标注的失衡气息是‘寒脉冰封’。”韩立看着星图上新的坐标,“看来是与碧源界域相反的属性失衡。”
历飞雨望着前方的星界门,光流中隐约可见雪花飞舞的景象:“寒则凝,热则沸,都是失衡的表现。正好用木玄送的流脉舟,去看看那里的‘江河’,是如何被冰封的。”
星槎舟驶入星界门,光流将两人的身影吞没。碧源界域的灵根树依旧矗立在圣林中央,树洞中的共生花种子已经发芽,水晶棺中的流脉者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露珠,像是沉睡中听到了“流动”的召唤。
流动的平衡,是江河奔涌的方向,是灵脉循环的规律,也是历飞雨与韩立守护之路的永恒主题。他们或许永远找不到一劳永逸的平衡之道,但只要跟随“流动”的指引,在每一个失衡的界域轻轻推一把,让江河复流,让灵脉归畅,便是对“共生”二字最好的诠释。
旅途仍在继续,下一处水流冰封之地,正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