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鎏金般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巍峨的御史府邸朱红大门上。门钉鎏金,兽首衔环,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可落在凌轩和江湖侠女苏凝霜身上,却驱不散两人眉宇间的凝重。
凌轩抬手理了理月白锦袍的褶皱,指尖触到怀中硬挺的油纸包,那里面是从夜影秘密据点九死一生带出的证据,每一张纸都沉甸甸的,关乎王朝安危。苏凝霜握紧腰间佩剑“挽雪”,剑鞘上的冰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侧头看向凌轩,眼神坚定:“不管他们有多顽固,今日我们必须让他们看清局势。”
凌轩点头,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带着晨露的湿凉,混合着府邸内飘出的檀香。两人迈步上前,守卫早已认得他们,神色复杂地通报进去。昨日他们无功而返,今日再访,府内官员怕是早已没了耐心。
果然,踏入议事厅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厅内檀香袅袅,八根盘龙柱顶天立地,上方悬挂着“正大光明”匾额,却衬得下方端坐的七位朝廷重臣神色愈发凝重。吏部尚书王大人身着绯色锦袍,眉头紧锁,目光如刀,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凌公子,苏女侠,昨日已然说过,夜影与幽梦势力盘根错节,遍布朝野,与他们为敌,无异于自寻死路。你们今日又来,莫非是觉得我等官员皆是不怕死的莽夫?”
他话音刚落,户部侍郎李大人便附和道:“王大人所言极是。夜影豢养死士三千,暗杀手段狠辣,前几日御史台主事不过是查了他们走私盐铁的小事,便被人发现横尸城外,妻儿连夜失踪,至今杳无音讯。这般狠角色,我们何苦去招惹?”
苏凝霜闻言,秀眉紧蹙,上前一步朗声道:“李大人此言差矣!正是因为他们如此猖獗,我们才更不能坐视不理!夜影走私盐铁、囤积粮草,暗中勾结北境蛮族,所作所为皆是要颠覆王朝根基。今日我们退缩一步,明日蛮族铁骑踏破京城,百姓流离失所,各位大人难道还能独善其身?”
她声音清亮,带着江湖儿女的坦荡与急切,议事厅内一时寂静。凌轩趁机上前,双手捧着油纸包,缓缓展开,将一叠信件和账本呈到案几上:“各位大人请看,这是我们从夜影设在西郊的据点搜出的密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纸泛黄,字迹潦草却带着肃杀之气:“此信乃是夜影首领写给北境蛮族首领的,信中约定下月初三,蛮族佯攻雁门关,夜影在京城内部策应,打开城门,里应外合。”他又指向账本,“这账本记录了近一年来夜影的开支,购置玄铁三千斤,打造兵器两千柄,豢养死士的粮草开销每月白银五万两,这些钱财,皆是从百姓身上搜刮而来的民脂民膏!”
官员们纷纷起身,围到案前传阅证据。王大人拿起密信,指尖划过信上独特的蛮族图腾印章,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李大人翻看账本,看到其中一笔“赏赐刺杀御史台主事者黄金百两”的记录时,身子微微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证据……固然骇人,但幽梦呢?”一直沉默的礼部尚书张大人忽然开口,他须发皆白,语气沉稳,“夜影的阴谋我们看清了,可幽梦神秘莫测,传闻她精通术法,能隔空取人性命,我们连她的底细都不知道,如何对抗?”
“张大人顾虑极是。”凌轩诚恳回应,“幽梦虽神秘,但我们查到,她与夜影首领早已结为同盟,她提供术法支持,夜影为她搜罗奇珍异宝,两人目标一致,皆是要搅乱天下。至于对抗之法,我们已联络了江湖中的玄清观、天机阁,这些门派擅长破解术法,届时可与我们联手,应对幽梦的伎俩。”
“话虽如此,可我等身家性命,还有家眷的安危,如何保障?”李大人面露难色,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夜影眼线遍布京城,我等稍有异动,怕是立刻就会遭报复。前日我那远房侄子,不过是在茶馆随口议论了几句夜影,当晚就被人打断了腿,扔在城外!”
这话一出,不少官员纷纷附和。“是啊,夜影手段太过狠辣,我们实在不敢贸然行事。”“朝廷俸禄虽薄,可至少能保一家平安,若是卷入这场纷争,怕是得不偿失。”“再说,就算我们同意,陛下那边还需禀明,万一陛下不允,我们岂不是两头不讨好?”
苏凝霜听得心急如焚,胸口微微起伏:“各位大人!难道你们以为,今日退缩,夜影事成之后,会放过你们吗?他们要的是颠覆王朝,另立新主,到时候你们这些前朝官员,只会成为他们立威的祭品!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起一搏,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握紧的剑柄微微颤动,挽雪剑似有感应,发出轻微的嗡鸣。凌轩连忙补充道:“各位大人,我等并非让你们孤军奋战。如今江南的漕帮、岭南的义军,还有边境的几位守将,都已表示愿意响应我们。只要朝廷点头,我们便能形成四方合围之势,夜影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抵挡。至于家眷安危,我们已安排了江湖高手暗中保护,漕帮还能提供隐秘的藏身之处,确保万无一失。”
他说话时语气沉稳,眼神坦荡,试图让官员们感受到他的诚意与底气。可官员们依旧犹豫不决,有的低头沉思,眉头紧锁;有的交头接耳,神色凝重;还有的望着窗外,面露难色。
议事厅内的檀香渐渐变得沉闷,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官员们心中的顾虑。过了许久,王大人缓缓开口:“凌公子,苏女侠,此事关乎重大,绝非我等几人能够决定。且不说陛下那边需要奏请,便是我等内部,也需再仔细商议。你们先回去吧,三日内,我们必给你们答复。”
凌轩心中一沉,知道这“三日内答复”多半是缓兵之计,可他也明白,此事确实不能操之过急。他拱手行礼,语气恳切:“王大人,时间不等人。夜影与蛮族约定下月初三动手,如今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每多耽搁一日,王朝便多一分危险。还望各位大人以天下苍生为重,尽快定夺。”
苏凝霜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凌轩用眼神制止。两人转身,缓缓退出议事厅。走出御史府邸,晨光依旧明媚,可两人的心情却如坠冰窖。街上行人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景象,可谁能想到,这繁华之下,早已暗流涌动,一场灭顶之灾即将来临。
“这些官员,只顾着自己的身家性命,根本不顾天下安危!”苏凝霜忍不住愤愤道,脚下用力,石板路被踩得咯吱作响。
凌轩望着远方的城楼,眉头紧锁:“也不能全怪他们,夜影的威慑力确实太大,他们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三日内,我们必须想办法打消他们的疑虑,否则一切都晚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街角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个身着灰衣的男子,正若有若无地盯着他们。那男子头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腰间似乎藏着什么东西,轮廓锋利,像是兵器。
凌轩心中一动,拉了拉苏凝霜的衣袖,低声道:“有人跟踪我们。”
苏凝霜立刻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灰衣男子。“是夜影的人?”她低声问道,手已经悄悄按在了剑柄上。
“十有八九。”凌轩点头,“他们定然是察觉到我们在说服朝廷官员,想要来打探消息,甚至可能想对我们动手。”
两人放慢脚步,装作闲聊的样子,缓缓走向人流密集的街道。灰衣男子果然跟了上来,脚步轻捷,如同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凌轩突然转身,朝着灰衣男子的方向望去。灰衣男子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混入旁边的店铺中。“想跑?”苏凝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正欲追上去,却被凌轩拦住。
“不必追了。”凌轩摇摇头,“他们的目的只是监视,现在动手,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先回客栈,再做打算。”
苏凝霜不甘心地瞪了一眼那家店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他们身后,灰衣男子从店铺中探出头,望着他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后转身消失在小巷深处。
回到客栈房间,凌轩关上房门,脸色凝重:“夜影已经盯上我们了,这说明他们很清楚我们在做什么。接下来的三天,我们不仅要想办法说服官员,还要时刻提防夜影的暗杀。”
苏凝霜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怕他们不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只是那些官员,我们该如何说服?”
凌轩沉思片刻,说道:“官员们最担心的是安全,其次是朝廷的态度。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两方面入手。一方面,找一些被夜影迫害过的官员家属,让他们现身说法,触动这些官员;另一方面,想办法联系上太子殿下,只要太子点头支持,官员们的顾虑或许会少很多。”
“太子殿下?”苏凝霜眼睛一亮,“听说太子殿下素有贤名,一直主张打击奸佞,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事情或许真的有转机。只是,我们如何才能见到太子殿下?”
“我有一个故人,在东宫当值,或许可以托他帮忙递个消息。”凌轩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不过,这也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被夜影察觉,不仅我们会有危险,连太子殿下也可能受到牵连。”
房间内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不仅要与狡猾的官员周旋,还要与狠辣的夜影对抗,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他们没有退路,为了王朝的安宁,为了天下苍生,他们只能迎难而上。
凌轩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空,眼神坚定:“不管有多难,我们都必须坚持下去。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要牢牢抓住。”
苏凝霜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与他交汇,同样充满了坚定:“没错,我们一起面对。就算那些官员不肯帮忙,我们也可以联合江湖势力和民间义军,与夜影拼到底!”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为他们注入了新的力量。只是,他们不知道,夜影的魔爪,已经悄然伸向了他们,一场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