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悦兮扶着沈墨渊坐进副驾驶,手还在抖。车门一关,她立刻扯下安全带扣住他,生怕他再往外冲。
“纸袋呢?”她问。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边角有些破损,但封口还粘着。她接过时感觉到里面是几张硬纸片,像是合同或者收据。
“你先别动。”她撕开自己衬衫下摆的一角,给他手臂简单包扎。血已经慢了些,可伤口不浅。
沈墨渊靠在座椅上喘了口气,“林悦在车上打电话,我听见她说‘事成之后’四个字。”
“她知道我们在盯她?”
“不确定。但她身边那个人不是普通帮手,动作很专业。”
她把纸袋塞进双肩包最里层,“我们现在去哪?不能回学校,也不能去医院。”
“老陈有个临时落脚点,在城西汽修店二楼。”他说,“钥匙在我裤子右边口袋。”
她伸手去掏,摸出一把生锈的金属钥匙,上面贴着小标签,写着“三号房”。
发动车子时她才发现自己没开过这种手动挡。试了两次才挂上一档,车身猛地一窜。
“松离合慢一点。”他在旁边提醒,声音有点哑。
她点点头,眼睛盯着前方。夜路昏暗,路灯间隔太远,好几次差点压到路边石墩。
开了二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尽头有家关门的汽修铺,卷帘门拉到一半,门口堆着几个轮胎。
她把车停在侧边,熄火。
两人下车后绕到后门,她用钥匙打开铁梯旁的小门。楼梯吱呀作响,每走一步都像在敲鼓。
二楼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台旧笔记本电脑,插着U盘。
她打开电脑,等系统启动时回头看他,“你还撑得住吗?”
“没事。”他靠着墙坐下,“查U盘里的内容。”
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是十分钟前录制的。她点开播放。
画面晃得厉害,应该是手机偷拍。地点是那栋厂房内部,自由职业者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面对面站着。
“尾款五万,现金。”自由职业者说。
戴口罩的男人点头,从背包拿出一叠钱递过去。
自由职业者数完,收进口袋,“活我已经干了,照片也发你指定邮箱了。”
“照片?”她看向沈墨渊。
他眼神沉了下来,“他们拍了什么?”
视频继续播放。自由职业者转身要走,突然停下,“对了,你说的那个女生……真不用动手?”
“不用。”对方回答,“吓唬就行。只要她主动离开沈墨渊,计划就算成功。”
“行吧。”自由职业者笑了一声,“不过你那位大小姐朋友胆子挺小,发个匿名短信就慌了神。”
镜头外传来脚步声,视频戛然而止。
姜悦兮关掉文件,手心发烫。
“林悦想让我怕到逃走。”她说,“她根本不想伤你,只想拆散我们。”
沈墨渊沉默几秒,“她高中时就这样。觉得谁抢了她的东西,就要让对方痛苦。”
“可你从来没喜欢过她。”
“我知道。但她不在乎真相,只在乎结果。”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外面巷子没人,只有风吹动塑料袋的声音。
“我们得把这些证据交出去。”她说,“不只是给学校,还要发到网上。”
“你知道后果吗?”他问。
“知道。”她转过身,“林悦家里会保她,陆羽也会被轻拿轻放。但我们至少能让所有人看清他们做了什么。”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回桌前,插上手机准备上传视频,“你不支持也没用,这事我说了算。”
他忽然笑了下,“我没说不支持。”
她抬头,“那你笑什么?”
“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我爸开会时宣布决议。”
她瞪他一眼,“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疼的时候不敢笑,现在不疼了,当然要笑一下。”
她翻了个白眼,开始剪辑视频。删掉无关画面,只留关键对话部分,加上时间戳和地点标注。
上传平台时她用了三个不同账号,分别发到校园论坛、本地热搜和社交圈。标题都很直接:【有人雇人跟踪威胁学生,请查林悦、陆羽】。
点击发送后,她长出一口气。
手机刚放下,就震动起来。第一条是室友发的:【你在哪?刚刚看到帖子炸了!】
第二条是校学生会主席的私信:【你们安全吗?保卫处已经介入调查。】
第三条是林悦的来电。
她直接按掉。
第四条是陆羽的消息:【我不知道她做到这种地步,我真的只是想帮你。】
她冷笑一声,截图转发给沈墨渊,“他还装。”
沈墨渊正低头处理伤口,听到提示音抬头,“别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回应。”
话音未落,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她犹豫一秒,接通免提。
“姜同学。”是个女人的声音,语气严肃,“我是市教育局纪检组的张主任。我们刚接到举报材料,正在核实情况。请问你现在方便接受电话询问吗?”
“方便。”她说,“但我希望有录音备案。”
对方顿了一下,“合理要求。我们会全程录音,并向你提供编号。”
“好。”
接下来的半小时,她把所知的一切都说了一遍:跟踪、恐吓、工业区埋伏、林悦出现在现场的画面。沈墨渊偶尔补充细节,两人陈述一致。
挂电话时已经快十一点。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地板上。
“结束了?”她问。
“还没。”沈墨渊说,“但他们跑不掉了。”
她闭着眼睛,“你说……明天去上课,大家会不会都看我?”
“会。”他说,“然后他们会给你让路,有人会说加油,有人会假装没看见你。”
“那你呢?”
“我站在你前面。”
她睁开眼看向他,“你胳膊还流血吗?”
“止住了。”
“骗人。”她坐起来,发现他坐的地方地上有一小滩暗色痕迹。
她爬过去重新拆开布条,伤口比之前看得更清楚,边缘发红,像是有点感染。
“得清创。”她说,“这里有药吗?”
他指了指柜子第二格。
她翻出碘伏、纱布和棉签。拧开瓶盖时手还在抖,蘸了药水轻轻擦上去。
他没叫疼,但呼吸变重。
“忍着点。”她说,“谁让你非要去拿纸袋。”
“我不去,证据就被销毁了。”
“下次等支援。”
“下次你别跟来。”
“做梦。”她贴上最后一块纱布,用胶带固定,“没有我,你能活着走出这栋楼都难。”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碰了下她脸颊。
“谢谢。”他说。
她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道谢。
她鼻子有点酸,但马上扭头收拾东西,“少来这套,赶紧睡。明天还得面对风暴。”
他躺到床上,把外套盖在身上,“你可以睡椅子,或者……”
“打住。”她抱着包往门口走,“我守楼下,有动静喊你。”
“门锁好了。”
“我不信运气。”
她坐在楼梯拐角,背靠着墙。手机不断弹出新消息,但她都没点开。
过了很久,楼上传来轻微响动。她警觉抬头。
沈墨渊探出头,“下来睡吧,地板凉。”
“我不困。”
“你肩膀一直在抖。”
她摸了下肩膀,才发现自己确实冷得不行。
他让开位置,“床够大。”
她犹豫几秒,还是上了楼,但只坐在床边,“我就坐这。”
他没再说什么,慢慢闭上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点点变稳。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亮起。
是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是林悦的朋友圈更新。
只有一句话:【你得到的,本该是我的。】
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正要截图,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定位共享请求。
来自林悦。
对方想让她实时查看自己的位置。
她没同意,却点进了对方主页。
最新九宫格照片还在,机场、咖啡厅、商场自拍,全都带着精致滤镜。
但在相册最底部,有一张没发过的图。
漆黑的厂房角落,一只手正把某个东西塞进通风管道。
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她猛地站起身,撞翻了床头的水杯。
水洒在地板上,朝沈墨渊的方向流过去。
他惊醒坐起,“怎么了?”
她举起手机,手指指着那张图,“他们没结束。他们在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