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需要时间理解现状。”复制体哈迪尔见徐顺哲只是死死盯着他,没有回应,便不再等待。
“无妨,程序的执行并不依赖于一枚棋子的‘意愿’,只取决于规则和权限。”
他不再理会徐顺哲,玄袍微拂,转身面向那片重新化为虚无的空间。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出几个极其复杂、由暗金与墨色流光构成的符文。
这些符文一出现,便引动了周围空间的细微涟漪,仿佛在与格温酒店深藏的某个系统进行沟通。
徐顺哲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圣痕再次传来剧烈的悸动,这一次,并非源于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被更高权限调用、强行共鸣的牵引感!
这家伙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通过圣痕与酒店的系统建立连接!
“奥顿管家!” 徐顺哲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期盼着酒店规则能阻止这种明显越界的行为。
既然酒店禁止私斗,难道会允许客人随意调用其核心系统吗?
仿佛是回应他的念头,周围的虚无微微荡漾,奥顿管家那一丝不苟的身影如同从水中浮出般悄然显现。
他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礼仪,对着复制体哈迪尔微微躬身:
“哈迪尔阁下,您调用的接口涉及酒店核心传送矩阵。根据最高规则,此类操作需要经由区域主管及以上权限批准,并支付相应的‘代价’。”
复制体哈迪尔动作未停,甚至没有回头看奥顿一眼,只是平淡地回应:
“代价?格温酒店收取的,无非是能量、资源,或者......知识。我此行,便是为此而来。”
他手腕一翻,一枚仅有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星空的漆黑晶体出现在他指尖。
晶体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都似乎被扭曲吞噬,连虚无都变得更加深沉。
“此物乃‘虚空暗蚀’在规则碰撞中凝结的残骸,蕴含着一丝‘无序’向‘有序’转化的本源奥秘。其价值,足以支付此次传送,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一些‘服务’费用。”
奥顿管家的目光在那枚漆黑晶体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
“......确属罕见之物。依照等价原则,酒店接受此次交易。权限已临时授予,Gamma超限传送端口将在三十秒后为您开启,目标坐标:奥法斯之脐,外围缓冲区。”
“可以。” 复制体哈迪尔屈指一弹,那枚漆黑晶体便轻飘飘地飞向奥顿,被后者小心地接住,收入袖中。
交易完成了!就在徐顺哲的眼前,格温酒店的中立规则,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形同虚设!
它们不关心传送的目的,不关心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只关心交易的等价和流程的“合规”!
徐顺哲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寒。
他最后的依仗——酒店规则——在真正的“大客户”面前,脆弱得如同纸张。
嗡——
低沉的震动声开始在虚无空间中回荡。
前方不远处,一点极致的暗金色光芒亮起,随即迅速扩大,撕裂黑暗,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内部充斥着狂暴能量流和复杂几何光路的漩涡。
强大的空间吸力从中传来,让徐顺哲几乎站立不稳。
传送门正在开启!
复制体哈迪尔迈步向传送门走去,玄袍在能量的激荡下猎猎作响。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徐顺哲一眼,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站住!” 徐顺哲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是奥顿管家为确保传送不受干扰而设下的隔离力场。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那个承载着他所有噩梦和仇恨根源的存在,即将踏入传送门,前往那个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战场,去与本体汇合,去将那个冰冷的“完美”秩序带给这个世界。
而他,却被困在这金色的牢笼里,无能为力!连拼死一搏的机会都没有!
“哈迪尔!!!” 他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声音在虚无空间中回荡,充满了不甘、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我会杀了你!我一定会阻止你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即将踏入传送门的“哈迪尔”脚步微微一顿。
他终于再次侧过头,重瞳瞥向状若疯狂的徐顺哲,那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丝仿佛看到蝼蚁向天空挥拳般的......极淡的漠然。
“不错的执念。但执念,改变不了力量的差距,也扭转不了注定的结局。”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步迈出,身影彻底没入那狂暴的暗金漩涡之中。
传送门在他进入后,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能量波动达到了顶峰,随后猛地向内收缩,瞬间湮灭消失。
虚无空间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隔离力场消失了。
徐顺哲脱力般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无形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左臂的圣痕灼热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奥顿管家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塑,直到徐顺哲的呼吸稍微平复,才用他那永远平稳的语调开口:
“徐先生,事件已结束。按照酒店规则,您需要返回您的客房区域。伊莎贝拉小姐似乎......在找您。”
伊莎贝拉......那个将他视为收藏品、享受着操纵他命运快感的女人。
徐顺哲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排斥。
但他知道,奥顿的话不是建议,是命令。
在哈迪尔复制体离开后,他再次变回了那个需要依附于伊莎贝拉“庇护”下的、脆弱的“变量”。
他艰难地站起身,甚至没有看奥顿一眼,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踉跄地走向来时的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屈辱和仇恨如同毒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回到那间奢华的套房,伊莎贝拉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她斜倚在沙发上,手里晃动着酒杯,碧蓝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和好奇的光芒,像是刚刚看完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
“哦,我亲爱的收藏品,你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调侃,“怎么样?和你的‘造物主’面对面,感觉是不是特别.......刻骨铭心?”
徐顺哲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酒柜前,拿起一瓶烈酒,拔开瓶塞,直接对着瓶口狠狠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短暂麻痹。
“啧,真是不懂欣赏。”伊莎贝拉撇撇嘴,但并没有阻止,反而兴致勃勃地追问,“说说嘛,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特别冷酷,特别无情,特别......令人着迷?”她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滚。” 徐顺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将酒瓶重重顿在桌上。
伊莎哲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生气了?这才对嘛!有情绪,有恨意,才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些冷冰冰的造物或者只知道算计的老古董。你知道吗?你刚才看着他离开时那眼神,充满了毁灭欲......真是太美了!”
她站起身,走到徐顺哲面前,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被徐顺哲猛地挥开。
“别碰我!”
伊莎贝拉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兴趣取代:
“好吧,好吧,今天允许你有点小脾气。毕竟,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情。”
她退后一步,重新打量徐顺哲,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不过,记住你的身份,我的收藏品。你的恨意,你的痛苦,你的挣扎......都属于我。在我没有失去兴趣之前,你最好好好‘保管’它们。”
她说完,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套房,留下徐顺哲独自一人,被无边的黑暗和屈辱笼罩。
徐顺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
烈酒的后劲开始上头,带来一阵阵眩晕,却无法麻痹他清晰的痛苦。
“你的生死,于我而言,确实无关紧要。”
“执念,改变不了力量的差距,也扭转不了注定的结局。”
哈迪尔复制体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还有伊莎贝拉那将他视为玩物的姿态,奥顿管家那冰冷的交易原则......无论哪条路,似乎都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