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住在海边别墅,李若荀的状态确实比刚到洛杉矶时好了不少。
高付康拿着早晨的监测数据走过来,翻了翻记录,难得地露出满意的表情。
李若荀看见,神色期待起来:
“很不错?那洛杉矶场应该不会像纽约那样,取消夜间场了吧?”
高付康点点头:
“从目前的指标来看,比纽约场之前好不少。”
“当然,演出当天还要再做一次评估,达标了才能上。但以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觉得问题不大。”
“太好了。”
李若荀握了一下拳,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可过了几秒,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康哥,那安可场呢?”
高付康闻言,笑容收了收。
那一瞬间,李若荀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他的眼神黯了一下,但紧接着,又自然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
“没事的,康哥。是我之前自己说的,如果体力不支可以放弃国内安可场。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高付康抬起眼看他。
李若荀嘴角还挂着标准的弧度。
“等洛杉矶场唱完,我就老老实实回国。隐居!哈哈。在家里隐居。”
高付康看着他的笑,想说国内安可场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可任何安慰在清楚的身体指标面前都显得苍白。
除非……
除非未来心脏移植非常成功……
但那虽然能延长几年,甚至数十年的生存期,可之后身体也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几乎不可能再承受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了。
他搜肠刮肚,最后只能笨拙地安慰道:
“洛杉矶是天使之城,在西班牙语里的意思就是‘天使’。我看网友都说,作为小荀你的收官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你看,多有寓意的。”
李若荀笑着道谢。
他偏过头,看向落地窗里面。
客厅里,李知非和李今越正说着什么,李今越抱着手臂,看起来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平和的相处,可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不耐烦地离开。
陈思月正在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一脸爽快。
很普通的画面。
李若荀看了好一会儿。
到时候各种告别的准备也该安排上了。
列在清单上的待办事项很多,基金会后续的管理,没发布的作品,影视项目的交接,版权,还有留给家人的东西,信件他已经写好了部分……
不急。
还有一点时间。
至少先把洛杉矶这一场唱完。
……
演唱会当天,天还没完全亮,场馆外便排起了长队。
洛杉矶站的演出地点同样选在一片开阔空地上,这次甚至是在海边。
整座临时场馆由团队提前两个多月进场搭建。
为了应对几十万人的入场规模,场馆外围被划分成数个安检区。
当地警察、消防、医疗急救团队和私人安保公司全部提前到位,空地外还临时增设了交通管制。
可即便如此,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附近几条路就已经开始拥堵。
各式各样的旗帜和灯牌在晨风里晃动,来自不同国家的歌迷聚在一起,兴奋地互换礼物,社交歌唱。
凯瑟琳亢奋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不住喊着omG。
“入职前最后的疯狂!”
她刚刚毕业了,目前已经签好了offer,下周一就要去报到。
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不算顶尖,但够她体面地活着。
真棒!
凯瑟琳身上特地穿着从夏国官方让好友王熙娴代购的t恤。
社群上相约的好友找看到她,不住挥手。
“凯瑟琳!!”
“艾米!!”
“松本小姐!”
戴着蓝色渔夫帽的亚洲女孩长相可爱,她是樱花国人,比凯瑟琳入坑还早得多。
她们热情地拥抱起来,然后一边排队一边聊,话题逐渐从李若荀扩展到各自的入坑经历,从哪儿来,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热闹的人群里,凯瑟琳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所有人都是从各自不同的人生里赶来,经过漫长的路程,最后在今天、在这里,汇聚成了同一片等待。
……
场馆外,华玲玲抬头仰望着场内壮观的建筑,整个人兴奋得像是第一次来游乐园的小孩。
“你看你看你看!”她拽着男朋友的胳膊,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帐篷,“那个!那个帐篷的花色!是不是《香草逐光》的封面!”
陈元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扶了扶眼镜:
“还真是。这是自己印的布吧?就是荀宝那张脸被折痕压成啥样了……鼻子都歪了。”
“噗哈哈,必须拍一个!”
华玲玲今天也穿着官方短袖,配着高腰阔腿裤,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结实,小臂上隐约可见匀称的肌肉轮廓。
“哟,还有好些人美黑呢。“
她拍完照抬头望天,明明是灰白色的阴天。
陈元白笑:“虽然是阴天,紫外线也很大啊!我包里放着防晒呢,要不要补点。”
华玲玲接过来往胳膊上随便抹了两下:“这真是好玩,外国人就爱晒,咱们夏国人就怕晒。”
“文化差异嘛。”陈元白把防晒霜又从她手里拿过来,在她后脖子上认真补了一层,“脖子后面你自己够不着,我帮你涂。”
华玲玲乖乖低下头,嘴上没停:“嘿嘿,服务态度不错,加分。”
抹好后,她抬头环顾四周,左边是一对说西班牙语的情侣,正举着自拍杆录视频。
右边一个东亚面孔的女生蹲在地上整理灯牌。
华玲玲忽然有点恍惚。
她最早喜欢李若荀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
那时候胖胖的,还被校园暴力,每天靠暴饮暴食消解痛苦。
后来李若荀被全网黑的时候,她也不成熟,跟着大流脱粉了。
直到听到那首《海底》,成为了流浪人的粉丝。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荀宝!
她为此努力生活,在大学期间就自己打工赚到了钱去看了演唱会。
大学毕业工作后,线下追星的时间变少,也没什么时间混圈了,她通常是在通勤路上听歌,又或者下班做饭打扫结束后刷刷视频。
后来因为一个挂件,她意外认识了现任男友,也是李若荀粉丝。
但正因为是李若荀粉丝,所以总有一种追随他的人特有的温柔细腻,华玲玲一下子就沦陷了。
谈婚论嫁之前,她认为有必要最后旅行一趟,看看彼此在陌生环境里是否真的合适,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准备直接来漂亮国看李若荀演唱会,顺便旅游!
“想什么呢?”陈元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华玲玲回过神,甩了甩脑袋:“没什么。在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华玲玲侧过头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感慨如果没有李若荀,我大概率不会站在这里,也大概率不会遇见你。”
“我的人生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和现在不同。”
“或许那会比现在更好,也有可能更坏。”
陈元白愣了一下。
华玲玲已经转回头了:
“有时候我觉得挺奇妙的。”
“一首歌,其他什么都不用,哪怕只是一首歌,也能救一个人的命。”
“然后那条被救下来的命又会遇到别的人,发生别的事,一环扣一环地发展下去。”
“就好像水波纹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远。而这些水波纹又会相互影响,最终让整个湖面都产生了变化。”
她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
“所以我总觉得,荀宝做的事情,可能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多。”
陈元白安静地听完,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会越来越好的,所有人,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世界上有小荀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有人被他影响,变好一点点。”
他说得不算漂亮,甚至有些笨拙。
可华玲玲听懂了。
她笑着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和他的指缝扣在一起。
“真好啊。”
“好了好了不煽情了,”她突然画风一转,“我们得赶紧排队去,到时候检票进去了你就冲啊,努力冲前排,帮我占个座!我上次在线下看已经是——天呐,好早之前了!……”
……
后台一侧,陈思月刚处理完一个现场问题。
在后台通道的出口处往外看了一眼,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果然跟前几场一样……外面搭帐篷的又围上了。这交通啊……”
她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往休息室走。
“小荀,外面有个帐篷好好笑,是你专辑的样子,你看我拍的,你脸都变形——”
走进休息室,她忽然愣住了。
居然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