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响起时，镜头第一时间切到了李若荀。
他没有露出任何失望，随着全场一起鼓掌，唇边带着温和的笑，等杰西走上台后，又认真听完了对方的获奖感言。
这一幕也被直播镜头完整地传到了全世界。
弹幕密密麻麻地从屏幕上划过。
【啊？年度专辑也不是《香草逐光》？】
【等等，等等，他包揽了提名的所有分类奖项，但在通类中却一无所获？这怎么解释？】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今年最受评论界赞誉、销量最高、流媒体播放量最高的专辑，竟然会输掉“年度专辑奖”吗？】
【我不想说这是种族问题，但……】
【别上纲上线好吗，杰西的专辑也很优秀】
【别吵了，八座格莱美！一届八座！这还不够夸张吗？】
争论从获奖结果公布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只是最初，大多数普通观众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微妙。
八座奖杯实在太耀眼了。
耀眼到人们只需要看到那个数字，便会下意识地认为，李若荀已经成为了这一届格莱美最大的赢家。
在夏国，起初互联网上还是一片沸腾的海洋。
#李若荀横扫格莱美#、#夏国之光#、#格莱美之夜的夏国奇迹#之类的词条以不可阻挡之势刷屏。
媒体发出的新闻稿，也全部集中在“创造历史”这件事上。
“夏国歌手李若荀凭借第三张个人专辑《香草逐光》，在本届格莱美颁奖典礼中斩获八项大奖，追平格莱美单届获奖数量最高纪录！”
“这是夏国歌手首次在该奖项中获得如此成绩，也是亚洲音乐人在世界流行音乐史上留下的全新里程碑！”
国外的社交媒体上，风向也大致相同。
#东方奇迹#、#夏国风暴席卷格莱美#、#史无前例的亚洲面孔#等标签被广泛使用，各大媒体将他形容为划破夜空的一道惊雷，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迹。
比起复杂晦涩的投票机制和行业内幕，“来自东方的年轻歌手一夜拿下八座格莱美”显然更适合成为新闻标题，也更加引人注目。
于是，在八座奖杯带来的震撼吸引了越来越多路人之后，那份从典礼结束依旧不断的争议终于来到了大众面前。
海外的香草们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中有不少人从提名公布那天就开始研究投票规则，比大部分路人更了解这套游戏的运作方式。
他们觉得李若荀被巧妙地“针对”了。
他本应获得更多，特别是那些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通类大奖。
这种言论一开始是被嘲讽的，但是很快，权威音乐评论网站pitchfork发布的一篇深度分析文章，加速了这份争议的扩散。
撰稿人是pitchfork的资深编辑马克，在业界享有极高的声誉。
他在文章的最后言辞犀利地指出：
“格莱美用八座分类奖杯表达了他们最大限度的尊重，却也用三个通类奖项的空缺，清晰地表达了他们的立场——这里仍然是我们的主场。”
这简直戳中无数人的心声。
【太正确了，我在这个行业已经工作了20年。让我告诉你一件事，各类综合奖项向来都带有政治色彩，始终如此】
【终于有人说了。这不只是李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所有非英语母语艺术家的困境】
【作为一名拉丁裔音乐人，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们允许你成功，为他带来利益，但不允许你站到最顶端。】
【八座奖杯的光芒太亮了，足够遮住那道天花板，让人们察觉不到问题所在】
不过也有人认为这只是正常的审美差异，又或者是评审体系本身就更倾向于本土音乐人，这是人之常情，不必上纲上线。
双方各执一词。
“行业歧视”“文化壁垒”“隐形天花板”这些关键词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讨论中。
而彻底引爆整个舆论场的，是某个拥有资深评委身份的音乐制作人在接受电视采访时，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我们已经给了他能获得的一切，他应该学会感恩。”
感恩。
这个词附带的施舍意味太重了。
就好像李若荀只是一个被允许进入宴会厅的外来者，吃了几口残羹冷炙，还被要求说谢谢。
虽然这位评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失误并想要解释和挽救，但已经迟了。
很多人从中看到了自己，不只是音乐行业，更不仅仅在娱乐圈。
【他应该感恩？？】
【他说出来了。以前他们至少还装一装，现在连演都懒得演了。】
【grateful这个词用在这里，就是在说“你不配拥有这些，这是我们赏给你的”，这就是这件事情的内幕，一切已经很清楚了】
当这些消息夹杂着愤怒的火焰传递回国内，再经过相关从业者的科普，国内的粉丝和路人们才真的回过味来。
给你八个分类奖，多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合理。
原来这份“不合理”，只不过是为了在最后，名正言顺地将你排除在最高殿堂之外铺垫“合理性”啊？
【我的天……我们荀宝这完全是被欺负了啊！】
【我之前还在说八个已经特别厉害了，现在想想，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太恶心了，这操作，又当又立，既要表现自己的‘多元’和‘包容’，又不肯真正把最高荣誉分给外人。】
【呜呜，他当时还一直给获奖者鼓掌。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让别人难堪？我宝好委屈】
【老白男的嘴脸藏不住了是吧】
【说白了就是，我们承认你很厉害，但最高的位子不是给你坐的。这就好像那种职场天花板嘛！】
一时间，舆论风起云涌。
趋势榜上，相关的讨论、其他获奖者的发言、乐评人的分析不断变换，热度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而减退，反而在持续攀升。
……
李若荀坐在酒店沙发上，滑动着平板。
怎么说呢？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非常微妙。
明明切实地体会到了那一份若有似无，却又无处不在的排斥。
可同时，他又确实手握八座奖杯。
这个成绩放在任何一个歌手身上，都是职业生涯的巅峰，甚至是传奇。
如果他表达不满，一定会被说八个格莱美还不够？你想怎样？又贪又矫情，输不起。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呢？
选择沉默，那就只能自己把这份难受硬生生咽下去，有苦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