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苏暮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死寂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像两团濒死的星辰，在燃尽自己最后的光和热。
他死死地盯着顾昭雪，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顾昭雪此刻已经被他凌迟了无数遍。
“告诉我！她在哪？！”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命令和不容抗拒的疯狂。
然而，顾昭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小小的身躯，面对他那几乎要噬人的气势，没有丝毫动摇。
“在一个很麻烦的地方。”
顾昭雪淡淡地说道，“一处古老的虚空裂缝，时空乱流的中心。别说你，就算是一般的仙帝，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这番话，如同九天玄冰，瞬间浇灭了苏暮刚刚燃起的希望。
虚空裂缝……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宇宙的伤疤，生命的禁区。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深沉的绝望。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呵……呵呵……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找不到。
是永远……也到不了。
“不过……”
就在苏暮即将被绝望吞噬的瞬间，顾昭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再次响起。
“虽然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苏暮的身体一僵，再次抬起了头。
“我可以请爸爸出手。”
顾昭雪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以他的实力，撕开一道虚空裂缝，从里面取出一个快要消散的灵魂，应该……比捏碎一颗星星，要稍微费力一点点吧。”
苏暮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
他知道园长很强，非常强。
但……撕开虚空裂缝？
那可是连仙帝都忌惮的绝地！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
苏暮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光晶石地面上。
“我求你……请求园长……”
他那颗高傲的，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恳求。
“只要能救我妈……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顾昭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在她的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跪在地上的苏暮，完全笼罩。
“你的命，对我没什么用。”
她的声音，清冷如水，不带一丝波澜。
苏暮的心，沉了下去。
“但我有一个条件。”
苏暮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什么条件？！”
“从今以后，你不再是神国幼儿园的学生护卫队成员。”
顾昭雪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重量。
“你是我的人。只对我一人效忠。”
“我让你生，你便生。我让你死，你便死。”
“我指向哪里，你就必须打向哪里。”
“不问为什么，不问对错，不计后果。”
房间里一片死寂。
风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苏暮直直地看着顾昭雪的眼睛。
在那双清澈得不像一个几岁孩子的眼眸中，他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比九天神皇更加冷酷的漠然，是比深渊魔主更加深沉的黑暗。
但在这片冷酷与黑暗的尽头，他又看到了一丝……他无法理解，却又真实存在的……别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气，沙哑地问道：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为我去死呢？”
顾昭雪偏了偏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似乎在认真思考的表情。
这个问题，好像真的把她难住了。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如果有那么一天……”
她看着苏暮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我会站在你前面。”
苏暮，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回答。
冷酷的命令，理所当然的驱使，甚至是虚伪的承诺。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句。
我会……站在你前面。
这不是帝王的御下之术。
这更像是一种……同伴之间的约定。
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良久。
苏暮那颗早已冰封的心，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在这一刻，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收回了所有外放的气势，再一次，深深地，叩首至地。
这一次，没有了交易的疯狂，没有了绝望的恳求。
只有心悦诚服的……归顺。
“苏暮，愿为殿下效死。”
顾昭雪伸出她那只小小的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力气很小，几乎无法撼动一个少年的身体。
但苏暮却感觉到了一股超越了所有力量的，难以言喻的沉重分量。
他顺着那股力道，站了起来。
“不要叫我殿下。”
顾昭雪收回手，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仰着头看他。
“叫我班长就好。”
苏暮：“……”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他那颗刚刚经历了生死抉择，大起大落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
“现在，走吧。”顾昭雪转身，朝着陆清安的寝宫方向走去，“去找爸爸。”
苏暮下意识地跟上。
“就……就这么去？”他有些不知所措，“我该怎么说？”
顾昭雪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什么都不用说。”
她想了想，用一种教导小朋友的语气说道。
“待会儿见到我爸爸，你就跟他说——‘有个同学的妈妈迷路了，需要爸爸帮忙找回来’。”
苏暮的表情，凝固了。
“……就这么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理由……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那可是虚空裂缝！那可是连仙帝都束手无策的绝地！
“嗯。”顾昭雪却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微笑。
“爸爸他……很好说话的。”
“只要涉及到‘孩子’和‘妈妈’，他什么都愿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