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兰煜雪一眼看到兰策胸前大片的血迹,心头猛地一跳,大惊失色,“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太医呢?!快传太医!”
兰策一脚将还在哭嚎的小罗踹倒在地,随即将药罐放在他面前,声音嘶哑,“他!在我的药里下毒!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敢在王府内院对我下此毒手!”
接着将自己如何吐血,如何听到异响,如何在偏房抓到小罗正在往药罐排气孔里塞药膏的过程,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又把搜出的药膏呈上。
兰煜雪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他看向一旁早已候着的府医张太医,“张太医,先给他看看,伤势如何?”
张太医连忙上前,搭上兰策的手腕,凝神细诊。然而,他的表情却逐渐变得有些古怪,片刻后,他松开手,躬身回禀,
“回王爷,兰策公子,脉象虽略显虚浮,但,并无中毒之兆。依老夫看,这吐出的,当是体内积存的淤血,如今排出,反倒是好事。”
一旁的兰灏闻言,挑了挑眉,看着兰策那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迹,语气怀疑,“哦?兰策,你看我做什么?你怀疑我?”
“哼!先说你,流了这么多血,还能如此活蹦乱跳地抓人、理论,怎么都不正常!兰策,你该不会是,故意做戏给父王看的吧?想借此污蔑于我?”
兰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兰灏,声音冰冷,“你不打自招了!”
兰灏冷哼一声,姿态坦然,“我没那么蠢,用这种轻易就会被拆穿的手段。张太医,你确定诊断无误?”
张太医抿了抿唇,再次肯定地道,“回世子,老夫确定。兰策公子身体,确实无中毒迹象。”
兰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死死盯着张太医,“你再说一遍?!”
“够了!”兰煜雪打断了他,语气中已带上了不耐和审视,“张太医,你再仔细检查一下那个药罐和瓷瓶里的药!”
“是。”张太医应声,拿起药罐和盖子,仔细检查起来。
用竹签小心翼翼地刮取排气孔内的残留物,放在指尖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甚至还伸出舌头极轻地尝了一下味道。瓷瓶里的药膏也按照这样查了一遍。
随即再次摇头,语气笃定:“王爷,这,这确实是活血化瘀的药膏残渣,并无毒性。瓷瓶里的是,人参蜂糖膏,若王爷不信,可再寻其他太医或药师前来查验。”
这时,跪在地上的小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磕头哭诉,声音情真意切,
“王爷明鉴!世子明鉴啊!世子当初慷慨赠参,救了奴才母亲的性命,奴才心中感念世子大恩,无以为报,这才时常偷偷去幽香居,想着帮世子打扫一下屋子,略尽心意!
奴才绝不敢有半分害世子之心啊!至于世子说的往气孔里塞药,那是奴才见气孔被药渣堵塞,知道世子素爱洁净,怕影响了药效和世子心情,这才特意清理!
这人参蜂糖膏本是想赠给世子泡水饮用的,绝对无毒!
奴才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世子若是不信,奴才,奴才愿以死明鉴!”他说着,竟真的一头就要往旁边的石柱上撞去!
张太医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拦住。
然而,兰策心中冰冷一片。他根本不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
他确定自己是被算计了!他的身体他清楚,不可能突然吐这么多血!
药罐查不出问题,那毒,定然是通过其他方式下的!是在药材里?还是在饮食里?
见兰策依旧一脸不服,眼神执拗,兰煜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还执迷不悟?!大师兄,有劳你,再亲自查看一番!”
一直沉默旁观的顾清风,闻言点了点头。他走上前,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甚至连罐身的每一处细微纹理都未放过。
随后,他抬眸,看向侧身对着自己兰策,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没有问题。”
兰策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根本不看他。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手腕被人握住。那手指修长有力,带着熟悉的、温热的体温。顾清风的手指搭在他的脉门上,片刻后松开。
那短暂的触碰,却像烙铁一样烫在兰策的皮肤上。他猛地睁开眼睛,全程看也没看顾清风一眼,只是用力地、近乎粗暴地用自己的衣摆反复擦拭着刚刚被碰过的手腕,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一般,直到那微烫的触感彻底消失,他才停下。
顾清风将他这厌恶又排斥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面色不由得更沉了几分,但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对兰煜雪道,“脉象确如张太医所言。是淤血攻心,加之旧伤未愈,体虚所致,并非中毒。”
兰煜雪听到顾清风也如此说,心头紧绷的弦松下来,随即是对兰策胡闹、攀诬兰灏的强烈不满和失望。
他看向兰策,眼中带着责备与警告,“兰策!听到没有?莫要再大惊小怪,无事生非!更不许再胡乱攀扯兰灏!既然你不乐意外人进去打扫,从今往后,幽香居的一切杂务,都由你自己动手!”
说完,他不再看兰策一眼,重重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兰策死死咬住腮边软肉,尖锐的疼痛刺激着他,才没有让自己嘶吼出声。
他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因为他知道,在精心布置的局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徒劳。
他被算计了!
他抬起眼,冷冷地看了兰灏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随后,他的又扫过跪在地上惶恐卑微的小罗。
最终,什么也没说,带着满身的血腥和挥之不去的冰冷孤寂,一步一步往属他的牢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