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看得出，宁剑声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本可以采用简单粗暴的威慑方式，可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怀柔策略。
“前辈不会觉得，成为一个大洲的仙族霸主，宁氏仙族从此以后，便能一直坐拥整个苍林洲所有的资源、享受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誉吧？”
宁剑声的嘴唇，动了一下，却并未说话。
不管是拒绝还是承认，都相当于挑明了立场。
可是，他却突然觉得，有时候混沌比明确，更好。
他不想将自己，将宁氏可能的路，堵死。
此刻，他对程浩的认知，比亲眼看到这小子斩杀一百多位应氏仙尊老祖时，又深了一层。
程浩并非只是一个四肢发达的战力强者。
他还有智慧，有野心。
宁剑声甚至开始怀疑，程浩出现在苍林洲、出现在宁氏与应氏的战场之上，并非偶然；而是处心积虑。
他甚至怀疑，邱婉心也并非是被宁连宁愿夫妻俩不经意间所救；而是邱婉心为了配合程浩，提前布下的局。
这么一想，一切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程浩早就盯上了宁氏，也早就盯上了整个苍林洲。
他将应氏仙族，从苍林洲西域的仙族霸主之位上拉下来，又在此时想要阻止宁氏去争苍林洲的霸主之位。
表面上打着为苍林洲所有仙族好的旗号，搞出一个什么仙族平等自治联盟的新模式。
本质上，不过将苍林洲上的仙族争霸，变成了他程浩个人争王而已。
“好大的野心！”
宁剑声心中怒意勃发。
如果没有程浩的争王之心，应氏仙族让出霸主之位，宁氏本能轻轻松松地一统苍林洲，成为一洲之霸主。
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如此的凡修少年，竟然有在仙界大洲之上称王的图谋。
不真是活久见！
“他凭什么？一个下界之人，如何能做得到了此界的大洲之王？”
这是宁剑声怒气的来源之一。
在，让他极为不爽的主要根源，还是程浩图谋，无形中冲破了他的争霸计划。
……………………
程浩并不会地过度照顾他的感受。
他知道宁剑声，会失落，甚至会愤怒。
可他不会，也没有义务去照顾这老家伙的情绪。
他只需要记住自己要什么。
所以，他准备继续游说宁剑声，主动放弃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不否认，如果此时晚辈不介入苍林洲的事务，而是选择离开。以宁氏仙族当下的实力，的确有一统苍林洲，成为霸主的可能。”
“就算再给你五十年、一百年的时间，让你通过征战杀戮，征服苍林洲的所有仙族，一跃成为此洲霸主。”
“前辈可曾想过，你宁氏在这苍林洲的仙族霸主之位上，能坐多久？”
“如果，你认定宁氏的苍林洲霸主之位，能千秋万代地坐下去，就当我白说。”
“倘若，宁氏仙族根本做不到，世世代代稳坐此洲的霸主之位，那么，跌落霸主之位的宁氏仙族，将会如何？”
“前辈若是没有答案，晚辈可以给你要一个。”
“宁氏一旦从仙族霸主的位置子掉下来，就会万劫不复，唯一的结局就是被灭族。”
“你可知为何？”
程浩冷然一笑：“现在对宁氏仙族而言，东域之内，虽然谈不上都是盟友，却并没有真正的敌人；而在西域，除了应氏仙族之外，其他所有仙族，也同样不会将宁氏当成敌人。”
“可是，当宁氏坐上了苍林洲仙族霸主之位时，整个苍林洲的仙族，都会成为宁氏的敌人。”
“宁氏在群敌环伺之中，如何能世代稳坐霸主之位？又如何能在跌落之时，不被周遭环伺之敌撕碎？”
“所以，将宁氏推上苍林洲的霸主之位，于你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于宁氏仙族而言，却是一份将全族带入覆灭的因果。”
程浩一口气，将利害关系，说了个清清楚楚。
……………………
如果说宁剑声没受触动，那是假的。
可若说，仅凭这几句话，便把宁剑声完全说动了，更不现实。
以他宁氏大老祖的身份，再加近五千年的人生阅历，他不是不明白程浩所说的这个道理。
但是，道理只是道理。
即便再聪明的人，也不会按道理办事。
因为，所有的道理，都是相对的。
……………………
宁剑声哈哈大笑起来。
“小兄弟，我承认你说的有理。”
“甚至于让老夫有一种错觉，你是打心眼里为宁氏仙族着想。”
“可是－－”
一听到“可是”这两个字，程浩意识到，他算是白说了。
“在这个大道崩坏、秩序混乱的时代，要么浮于水面之上，尚可挣扎求生；要么沉于水下，被活活淹死。”
“你说宁氏便是坐苍林洲霸主之位，也难以世代延续，并最终会从高处跌落，全族缘覆灭之然。”
“这没错。”
“可这种危机，却是未来之危。”
“却宁氏仙族没有争霸之念，不管是应氏，又或是其他仙族夺了霸主之位，以宁氏的体量与实力，谁又能容忍自己卧榻之侧，尚有他人酣睡？”
“如此一来，宁氏当下便危矣。”
“不知小兄弟可否告诉老夫，是当下活着重要？还是当下的生存都没有保障的情况下，却去忧虑未来更为重要？”
……………………
程浩还真被问的傻眼了。
一来，宁剑声的这个问题，他一时半会还真的回答不上来。
他甚至发自内心觉得，宁剑声说得很对。
二来，这是他头一次遇到，有人能在语言或道理上压住他的。
对方对自己方才观点的批驳，竟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宁剑声所说，的确是实情。
如果宁氏仙族再小一些，安心做个奴隶仙族，尚有保全仙族的可能。
可宁氏仙族太大了。
大到任何仙族成为霸主之后，都不会放心的那种。
程浩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甚至可以说仙性的恶。
就在他开始陷入慌乱之际，宁剑声却突然反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