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渝之行来得快,去的也快。
当李阳一家三口的飞机落地青城阳栎机场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
廊桥风大,裹着咸腥的海气灌进来,冷雪儿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李阳扛着两个大行李箱走在前面,背上还趴着睡熟的李慕辰,小家伙脑袋歪在他肩窝,口水蹭了他一卫衣。
“我来拿一个。”
冷雪儿快走两步,伸手要接小的那个行李箱。
“不用,这点东西,我一只手就能扛。”
李阳偏过头冲她笑,露出两颗虎牙,肩上的儿子动了动,他立马收了声,脚步放得更轻。
停车场取了车,李阳把儿子小心翼翼放在后排儿童座椅上,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才绕回驾驶座。
车开得很慢,避开路上的减速带,生怕颠醒孩子。
冷雪儿坐在副驾,指尖划着手机里的照片,有两个小家伙扒着熊猫馆玻璃的,有山顶橙园黄澄澄果子的,有火锅店一群人碰杯的,划着划着就弯了唇角。
“笑啥呢?”
李阳抽空瞥了她一眼,红灯的时候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看孙翔这张,喝多了抱着杨睿哭,眼泪都蹭人衣服上了,白简音拍的,我存了。”
冷雪儿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孙翔脸通红,扒着杨睿的肩膀,嘴咧得老大,杨睿一脸生无可恋,刘小咪在旁边叉着腰笑。
“这孙子,平时嘴硬得很,喝多了就现原形。”
李阳也笑,绿灯亮了,脚轻踩油门。
“说起来,杨睿现在是真不一样了,以前在宿舍,买个泡面都要算着钱,现在说话做事稳得很,当官的气场都出来了。”
“人家一步一步从基层爬上来的,能不稳吗。”
冷雪儿收了手机,转头看向窗外,路边的梧桐树落了大半叶子,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跟川渝满街的银杏不一样,青城的冬天带着海的湿意,冷得透亮。
车开进小区,保安看见是他家的车,老远就抬了杆。
别墅院子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着门口那排冬青,绿得发深。
李阳先把儿子抱上楼,轻手轻脚脱了衣服塞进被窝,小家伙哼了一声,翻个身抱着奥特曼玩偶继续睡,呼吸匀净得很。
他带上门下楼的时候,冷雪儿正蹲在玄关拆行李箱,把带回来的橙子一兜一兜往厨房搬,裤脚挽着,露出细白的脚踝。
“你歇着,我来搬,这么沉,别累着。”
李阳走过去,拎起两大袋橙子,轻轻松松拎进厨房。
“沉什么,又不是没拎过。”
冷雪儿跟在后面,把腊肉腊肠放进冰箱冷藏,红薯土豆摊在阳台通风的地方,还有张奶奶给的手工鞋垫,纳得密密实实,她拿在手里翻了翻,软和得很。
“你说张奶奶一个人带孙子,也不容易。”
“没事,以后每年咱都收她家的橙子,学费生活费也包了,没多少钱。”
李阳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捏了个橙子,剥得飞快,橙瓣整齐地码在碗里。
“我跟孙翔也说了,他那餐饮连锁每月固定从村里收两千斤,当餐前水果送客人,老马那边战友多,每年也能销不少,再加上咱工作室,村里的橙子不愁卖。”
冷雪儿接过他递来的橙瓣,咬了一口,甜汁顺着舌尖往下滑,是熟悉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跟孙翔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吃火锅的时候,趁你去洗手间的功夫。”
李阳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她唇角的橙汁。
“我老婆想做的事,我当然提前安排好。”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耳根有点热。
“少贫嘴。”
收拾完行李,已经快十一点了。
俩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着没营养的深夜综艺,声音调得很低。
冷雪儿靠在李阳怀里,指尖无意识绕着他卫衣的抽绳,没说话。
“睡不着?”
李阳低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有点。”
冷雪儿点了点头,脑子里还全是川渝这几天的画面,火锅的辣味,橙子的甜味,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翻来覆去的,没一点睡意。
“那找点事做?”
李阳的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了点,语气里带着点笑,凑在她耳边,热气喷得她耳尖发痒。
冷雪儿立马伸手掐了他腰一把,掐得他嘶嘶吸气。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的,儿子还在楼上呢。”
“我这怎么不正经了,我是说,睡不着的话,咱去海边转转,吹吹风。”
李阳笑得欠揍,捏了捏她的脸。
“你想哪去了?思想这么不纯洁。”
冷雪儿脸更红了,伸手推他。
“滚你的,谁思想不纯洁了。”
嘴上骂着,人却站了起来,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身上穿。
“去就去,反正也睡不着。”
李阳笑得更欢了,赶紧跟上,从玄关柜里翻出两条厚围巾,又去后备箱拿了两个折叠小板凳。
小板凳是天蓝色的,上次带李慕辰挖沙买的,跟小铲子小桶一套,放后备箱落了层灰。
“拿这个干嘛?”
“海边凉,总不能站着吧,坐下来看月亮,多舒服。”
李阳把小板凳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指尖凉,他攥得紧,想给她焐热。
车库取了车,十分钟就到了音乐广场。
冬天的海边没什么人,停车位空荡荡的,只有最角落停着辆越野车,估计是夜钓的。
风比市区大得多,卷着海浪的声音往耳朵里灌,冷雪儿刚下车就打了个哆嗦。
“叫你多穿点你不听。”
李阳嘴里念叨着,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裹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现在好了,跟个粽子似的。”
冷雪儿的声音闷闷的,伸手推他。
“粽子也比冻感冒强。”
“我允许你露着腿,已经是最大的宽容了!”
李阳笑,牵着她往海边走。
蓝色的铁栅栏沿着海岸线铺出去老远,漆皮掉了几块,露出底下褐红色的锈迹,栏杆上挂着几个被海浪冲上来的小贝壳,是之前来玩的小孩系上去的。
李阳把小板凳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凳面,才让冷雪儿坐。
“你不嫌脏啊,用袖子擦。”
“我衣服耐脏,怕你坐了不舒服。”
李阳坐在她旁边的小板凳上,伸手握住她的手。
俩人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很暖,掌心有层薄茧,磨着她的手背,有点痒。
谁都没说话。
抬头能看见月亮,是半圆的,亮得很,旁边没什么云,星星也稀稀拉拉的,散在天上。
海浪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声音很稳,哗哗的,跟节拍似的。
远处防波堤上有个夜钓的人,头灯亮着一点昏黄的光,隔一会儿动一下,不知道钓没钓到鱼。
音乐广场的音箱早就关了,只有风声和浪声,还有远处马路上偶尔开过的车声。
冷雪儿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橙子香,心口软得发烫。
坐了不知道多久,李阳动了动,指尖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冷不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打破这份安静。
“不冷。”
冷雪儿摇了摇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点。
“就是觉得,这次出去玩,真开心。”
“开心以后每年都去。”
李阳侧过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明年春天去武汉看樱花,夏天去青岛看海,秋天去北京看香山红叶,冬天去哈尔滨滑雪,咱每年都出去玩,带着儿子,等他再大点,咱就去国外,去看埃菲尔铁塔,去看极光。”
“你倒是会画饼,工作室不用管了?”
冷雪儿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很,映着天上的月亮。
“工作室有啥好管的,雇几个人就行,钱赚不完,陪你和儿子的时间才是真的。”
李阳捏了捏她的脸,指尖有点凉。
“再说了,我老婆这么优秀,我不得多花点时间看着,万一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谁要拐我,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
冷雪儿笑,伸手掐他的脸,掐得他嘴都撅起来了。
“我怎么了,我这么帅,这么疼老婆,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李阳凑过去,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是不是,老婆?”
冷雪儿没说话,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有点凉,带着橙子的甜味,还有海风的咸。
吻很轻,不像在家里那样急,就是慢慢蹭着,舌尖偶尔碰一下,软乎乎的。
风一吹,她的头发吹起来,扫在他脸上,有点痒。
吻了好半天,俩人才分开,都有点喘,额头抵着额头。
“你看,月亮都躲云里去了。”
李阳笑,声音哑哑的。
冷雪儿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真的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光淡了不少。
“都怪你。”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脸通红,往他怀里缩了缩。
“怪我啥,我亲我老婆,天经地义。”
李阳笑得更欢了,把她搂得更紧。
又坐了半小时,李阳摸了摸她的脚,凉得跟冰似的。
“不行,得回去了,脚都凉成这样了,再坐该感冒了。”
他站起来,把小板凳折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把她拉起来,帮她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我还没看够呢。”
冷雪儿有点舍不得,站着没动。
“想看明天再来看,又不是没机会,冻感冒了多难受。”
李阳牵着她的手往停车场走,脚步放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走到车边,冷雪儿忽然停下,拉了拉他的手。
“李阳。”
“嗯?”
李阳回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
冷雪儿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下,这次比刚才久一点。
“谢谢你。”
“谢啥。”
李阳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点懵。
“谢谢你陪我去川渝,谢谢你帮张奶奶,谢谢你……嗯,好多事。”
冷雪儿的声音很小,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的。
“傻不傻,我是你老公,我不陪你陪谁。”
李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再说了,你开心了,我晚上才有福利,对吧?”
果然,下一秒腰上就挨了一下。
“你能不能正经点,刚夸你两句就飘了。”
冷雪儿瞪他一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砰的一声关上门。
“哎,别生气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阳赶紧绕到驾驶座,赔着笑开门坐进去。
“谁生气了,我才没那么小气。”
冷雪儿撇撇嘴,转头看向窗外,唇角却翘得老高。
车开得很慢,暖风开得足,吹得人懒洋洋的。
冷雪儿靠在副驾上,看着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心口暖乎乎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俩人轻手轻脚进门,先去楼上看了眼儿子,李慕辰翻了个身,被子踢到了腰上,露出里面的恐龙睡衣。
李阳走过去,帮他把被子掖好,动作轻得很。
冷雪儿站在门口看着,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回到卧室,冷雪儿刚要拿睡衣去洗澡,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老婆,今晚……”
李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咬着她的耳尖,热气喷得她耳朵发痒。
“去洗澡,一身汗味,臭死了。”
冷雪儿拍开他的手,耳根通红。
“一起洗?省水。”
“想得美,你先洗,我去看看儿子有没有踢被子。”
冷雪儿把他推进浴室,关上门,靠在门外,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忍不住弯了唇角。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亮又从云里钻出来了,亮得很,照在海面上,波光晃来晃去。
冷雪儿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留着他的温度。
日子过得可真快。
好像昨天还在京大的宿舍楼下,他抱着花等她下楼,今天儿子都六岁了,俩人住在海边的房子里,吵吵闹闹的,却比什么都踏实。
她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眼尾弯成月牙。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海的咸腥味,吹得她头发乱晃。
楼下客厅的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
冷雪儿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是在磁器口他给买的,刻着小雪花,凉丝丝的。
她转身往浴室走,脚步放得很轻。
算了,看在他今天表现好的份上,就一起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