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脚步声停在最里面宿舍门口。陆烬推开门，没回头，也没说话。
凌昊还是跟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你回自己房间。”陆烬站在床边，手上解着战术带，动作没停。
“太晚了。”凌昊脱下外套搭在椅子上，袖口露出半截手表，指针指着凌晨一点十七分，“走不动了。”
“刚才跳舞的时候不是挺有劲？”陆烬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像训人。
“那是为了你。”凌昊笑了，声音压低了点，像是故意说悄悄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陆烬不说话了，把外衣叠好放在枕头边。这是养父教他的习惯，他一直记得。他掀开被子，往床里面躺下去。床垫轻轻响了一声。
凌昊挑眉：“你让我睡里面？”
“你不老实。”陆烬闭着眼睛，“靠墙那边。”
凌昊笑了一声，没争，脱鞋上床。床比他想的大，中间还能再躺一个人，但两人离得近，能听见对方呼吸。
他躺下时，手指蹭到床单，粗糙的，很真实。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水杯里，水面闪着一点银光。空气里有焦糖味，还有一点硝烟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点暖。
陆烬一直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像随时要起来。可慢慢地，他放松了，呼吸变得平稳。
凌昊侧过头看他。睡觉的陆烬和平时不一样。眉头不皱了，嘴角也不冷了。他甚至微微张着嘴，像个普通男孩，没有防备。
凌昊忽然觉得没意思。
他本来以为能看到陆烬挣扎，或者生气，哪怕有一点害羞也好。可这个人一睡着就这么安静，乖得不像话，连逗他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转回头，闭上眼睛。
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突然，耳边响起金属门打开的声音，很刺耳。白光照下来，亮得睁不开眼。空气里有消毒水味和铁的味道。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
五岁的凌昊穿着白色实验服，赤脚踩在地上。他不该来这里的。爸爸说过，b区不能进。但他听到了打斗声，还有omega的尖叫。
他偷偷溜过来，顺着声音走。
转过拐角，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站在房间中央，手上沾着血，脸上没有表情。几个穿白袍的omega倒在地上，有的抱头，有的想爬出去，都被他一脚踢回去。
“住手！”小凌昊冲进去，一把推开那个男孩，“你是Alpha吗？怎么能打omega？”
男孩回头看他，眼神空空的，像野兽看猎物。
下一秒，小凌昊被一拳打中肚子，跪在地上。他还来不及反应，后颈就被抓住，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动不了。
“放……放开我！”他挣扎着，脸贴着地，鼻子碰到灰尘和血。
男孩骑在他背上，膝盖压着他肩膀，一只手紧紧扣住他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四岁小孩。
小凌昊喘着气，眼睛乱看。忽然，他看到男孩胸前有个金属牌，上面写着几行字：
【实验体编号：A-04】
【性别：omega】
【觉醒等级：未定】
他脑子嗡的一声。
omega？这个把他按住的，是个omega？
他是Alpha，从小就被教育要保护omega，要强大，要有礼貌。可现在，他却被一个更小的omega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
脸一下子红了，耳朵发烫。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丢脸。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可奇怪的是，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可眼睛忍不住去看那个压着他的人——对方下巴尖，睫毛长，鼻梁上有灰。明明刚打完人，脸却干干净净的。
而且……他坐着的姿势，把他圈在怀里，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很烫。
小凌昊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挣开，身体却不听使唤。想骂人，声音卡在喉咙里。他分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这时，男孩低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他没听清。
只记得那一瞬间，心跳猛撞胸口，整条走廊都在晃。
实验室的灯突然灭了，四周黑了。可那双眼睛还在发光，像烧红的炭，盯着他。
他想逃，腿软站不起来。
想喊，喉咙像被堵住。
只能躺在那里，被那个小小的omega压着，闻着他身上的铁锈味，感受那种陌生又强烈的压迫。
然后，他发现自己……不想让他松手。
梦开始变乱，走廊变长，灯光一闪一闪。他看见自己长大了些，站在爸爸身后，看着一份文件递上来。照片上是个少年，穿着断刃基地的制服，眼神很冷。
文件上写着：“A-04，已激活，S级异能确认。”
他伸手想去拿，文件突然烧起来，变成灰飞走了。
他又看见自己躲在角落，偷看那个少年在训练场打拳，汗水从下巴滴下来。他想靠近，可每次走近，对方的信息素就冲出来，逼他后退。
直到有一天，他在食堂门口被人撞了一下，抬头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
那一刻，心跳又乱了。
梦里的画面飞快闪过，庆功会、跳舞、巧克力、一起回宿舍的背影……全都混在一起，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最后，一切安静了。
只剩下一双手，轻轻盖在他的手上。
温暖，坚定，不容拒绝。
凌昊在梦里轻轻动了下手指。
现实中的床还是安静的。陆烬仍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右手垂在床边，指尖微微蜷着，像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月光照到床尾，映出两人影子的一角。被子边缘鼓起一点，是凌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搭在陆烬的袖子上。
屋里没有声音，只有心跳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