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的灯熄了，走廊里只留下应急灯泛着淡淡的青白色。陆烬从抽屉里拿出一颗没拆封的巧克力，指尖在锡纸上轻轻蹭了一下，又默默放了回去。他转身走出房间，背影挺拔，步伐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刀。
凌昊并没有走远。
他就靠在拐角外的墙边，看着陆烬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慢慢直起身子。他没有回营房，也没去休息区，而是沿着通风管道的阴影，往后勤储藏区走去。那里是补给线的最末端，晚上几乎没人来。
他走得不快，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储藏室的门虚掩着，一缕昏黄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凌昊停下，屏住呼吸，悄悄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里面，陆烬正站在补给箱前，手里捧着一块奶油蛋糕——那种基地很少见的特供品，上面有糖霜，还有果酱夹心。他低头咬了一口，动作特别小心，像是怕弄脏了什么。奶油沾在嘴角，他微微眯起眼，喉结轻轻动了动，舌尖一点点舔过唇角，把每一丝甜味都仔细收进口中。
灯光照在他脸上，勾出平时少见的柔和轮廓。他的眉头松开了，眼角微微上扬，像一只终于找到温暖角落的小猫，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彻底放松下来。他甚至无意识地翘起尾指，手腕轻轻一转，把蛋糕托得更稳了些——那样子，带着omega骨子里的细腻和柔软。
凌昊愣住了。
他见过陆烬一拳打碎合金板，也见过他在尸潮中浑身是血却站着不倒。可眼前的这个人，安静地吃着甜点，眼神亮得像是被点亮了星星。这不是演的，也不是装的，是他真正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就在这时，凌昊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忘了控制气息。
一丝淡淡的龙涎香从他身上飘了出来，虽然没有完全释放，但已经带着Alpha独有的威压，悄悄钻进了门缝。
陆烬猛地抬头。
眼睛瞬间睁大，嘴边还沾着奶油，表情从满足一下子变成震惊和愤怒。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脊背绷直，肩膀收紧，想用气势掩盖刚才的失态。手中的蛋糕差点掉下去，他赶紧用手臂夹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谁？”
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有点喘。
凌昊没有马上出现。他看着陆烬慌乱地抬手擦掉嘴角的痕迹，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道浅红。他看见陆烬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拼命压制某种本能反应——那是omega面对Alpha信息素时无法避免的战栗。
几秒后，凌昊才缓缓从门外走出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嘲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烬，语气自然：“巡逻完顺路看看有没有漏查的物资。”
陆烬死死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他的呼吸已经压下去了，肩背绷得笔直，仿佛又要变回那个铁血队长。但他耳根泛着淡淡的红，手指紧紧攥着蛋糕盒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冷冷地说，“回去休息。”
说完他就抬脚绕过凌昊，走得比平时快了些，却努力保持节奏，不想显得狼狈。经过凌昊身边时，他微微偏头，避开对方视线，好像多看一眼就会暴露什么秘密。
凌昊没拦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储藏室，消失在拐角。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缓缓抬起右手，低头嗅了嗅指尖。
刚才靠近门框时，他的手指曾轻轻碰过木料表面。那里还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硝烟与铁锈的味道底下，竟真的藏着一缕暖融融的焦糖甜香，像是被层层铠甲包裹住的最后一丝柔软。
他垂下手，目光落在地上那张被遗落的蛋糕包装纸。糖霜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一场无人知晓的私密仪式留下的痕迹。
陆烬回到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站了很久。他抬手按住颈侧，那里还在轻轻跳动。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他走到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包糖果、两罐甜牛奶，还有一小瓶薄荷味润唇膏。他拿出一颗柠檬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酸涩的味道刺激着舌尖，让他慢慢冷静下来。
他知道凌昊看到了。
不止看到他吃甜食，还看到他舔嘴唇的样子，看到他放松时的眼神，看到他作为omega最不该展露的那一面。那一瞬间的失神，足够让所有人质疑他的权威——一个连自己本能都控制不住的omega，凭什么当断刃的队长？
可偏偏是凌昊看见了。
那个总在食堂晃悠、说话轻佻、喜欢拿巧克力逗他的男人，这次却没有嘲笑他。一句话都没有，甚至还替他找了借口。
陆烬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凌昊最后看他时的眼神。不是轻蔑，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沉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件终于揭开盖子的宝贝。
他讨厌这种感觉。
可更让他烦躁的是，他居然没有当场发火。他……逃了。
他从来不会逃。
窗外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基地一切如常。他睁开眼，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他某次训练失控时用指甲抓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父说过的一句话：“强者不是没有弱点的人，而是能把弱点藏得最好的人。”
可现在，有人亲手掀开了他藏得最深的那层布。
与此同时，凌昊仍站在储藏室外的走廊里。
他没走，也没回营房。他转身朝技术区走去，脚步不急不缓。路过一处维修舱时，他停下，从墙上取下一个工具箱，打开检查里面的扳手和绝缘钳。
明天要检修净水系统。
他记得艾米提过，主过滤阀最近压力不稳，需要手动校准。这事本不该他管，但他突然想亲自试试。
他合上工具箱，继续往前走。经过一面金属墙时，他伸手按了按通风口的盖板。卡扣松了，他用力一推，盖板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黑洞洞的通道口，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原来那层坚不可摧的铠甲，也会因为一块蛋糕裂开一道缝。
他弯腰捡起盖板，拍掉灰尘，重新安好。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夜巡的守卫。凌昊拎着工具箱迎上去，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
守卫点头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顺便问了句净水系统的具体位置。
对方刚开口，凌昊的目光却突然一顿。
他看见守卫的肩章上，粘着一小片白色的奶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