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轮受创的邪日,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凶兽,表面的裂痕中不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灰色物质,这些物质蠕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仿佛在吞噬着周围一切可触及的能量与规则来修复自身。冰冷、暴虐、充斥着最原始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波冲击着苏玄策近乎崩溃的心神。
“亵渎归墟当受永寂之刑!”
混沌之主的咆哮不再是单纯的意念,而是化作了扭曲的混沌道音,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让星辰陨落、让世界归零的力量。邪日中央,那瞳孔般的归墟漩涡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漩涡深处不再是灰光,而是一点极致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与希望的【原暗】!
这一点原暗出现的刹那,整个毁灭巢穴的时间、空间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混乱。苏玄策甚至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感都在被剥离,记忆、情感、力量,一切构成“苏玄策”这个个体的要素,都在那原暗的引力下变得不稳,仿佛下一秒就要离散,被拖入那永恒的寂静深渊。
这是比“寂灭归墟”更加本质的力量,是混沌之主压箱底的手段,直指存在本源!它不再满足于抹除苏玄策,而是要将他的一切,从过去、现在、未来的所有时间线上,彻底“锚定”并“拖入”原暗,承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永寂”!
油尽灯枯的苏玄策,连抬起帝剑的力气都已失去。新生帝界在他体内哀鸣,界壁破碎,山河倾覆,本源近乎干涸。三具分身燃烧殆尽的反哺之力,也在抵挡上一波归墟攻击时消耗一空。面对这锁定存在本源的原暗一击,他似乎已陷入了绝对的死局。
玄策帝庭,核心宫殿。
“联系彻底断了!”苏晚晴猛地睁开双眼,泪珠无声滑落,她感受到与苏玄策之间那温暖坚韧的气运链接,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斩断,另一端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
“不!我不信!”楚凌霜目眦欲裂,周身武道真元狂暴涌动,她一把抓起身边的长刀,“一定有办法过去!就算打穿这混沌,我也要到他身边去!”
“凌霜,冷静!”叶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面前的古朴铜镜镜面,已经彻底被黑暗覆盖,只有最中心那一点微弱的暗金,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点烛火,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但眼神却强行逼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
“混沌之主的攻击涉及到了存在本身。”叶清歌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们之前的支援,是基于‘存在’的链接。现在链接被更根本的力量干扰甚至斩断,盲目冲击,只会让我们自身的存在也被那‘原暗’标记、吞噬。”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玄策被”楚凌霜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叶清歌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还有一个办法,但需要冒险,也需要晚晴妹妹你的帮助。”
苏晚晴立刻看向她:“清歌姐姐,你说!只要能帮到玄策,我什么都愿意做!”
“集合帝庭所有子民、所有修士的信念与愿力,以我昆仑书院浩然正气为引,以你身负的前朝遗民希望气运为基,强行冲击混沌壁垒,不是去攻击,而是去‘呼唤’!”叶清歌快速说道,“呼唤他的名字,呼唤他的存在!用众生之‘念’,去对抗那湮灭存在的‘暗’!这可能会引起混沌之主的注意,甚至反噬,但我们别无选择!”
楚凌霜立刻明白了:“好!我来护法,谁敢干扰,先问过我手中之刀!”
三女再无犹豫,立刻行动。叶清歌飞身至帝庭最高的祭天台,引动书院至宝“春秋笔”,挥毫泼墨,书写承载众生信念的祷文;苏晚晴端坐中央,周身散发出如同母亲般包容而坚定的希望之光,引导着从帝庭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亿万生灵最纯粹的祈愿;楚凌霜持刀立于祭天台边缘,杀气腾腾,为这危险的仪式护法。
浩瀚的信念之力开始汇聚,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磅礴无比的洪流,朝着那混沌深处,苏玄策所在的方向,发起了悲壮而决绝的冲击!
毁灭巢穴内。
那一点【原暗】已从邪日瞳孔中缓缓飘出,它所过之处,连混沌本身都在“死亡”,化为一种更基础、更死寂的“背景板”。苏玄策的意识在沉沦,身体在瓦解,帝血尚未滴落便被蒸发成虚无。
他在内心发出最后的询问。那枚承载“分身万化系统”的本源符文,已然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崩溃。
【叮!检测到宿主存在本源遭受终极威胁,系统核心受损超过99%,无法启动常规应对方案】
【触发隐藏协议:“溯源”】
【开始剥离系统外壳,解析核心构成】
【警告:此过程不可逆,系统将彻底消散】
【解析完成核心本质:一缕残缺的“混沌帝尊”本源印记(未觉醒)】
【开始融合以宿主残存帝界为熔炉,以宿主意念为火,以当前“原暗”压力为锤重铸帝尊本源!】
什么?!
苏玄策几乎涣散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得清醒了一瞬。系统它的核心,竟然是一缕未觉醒的混沌帝尊本源印记?这难道就是自己能够激活系统,并一路修炼混沌之道的根本原因?
来不及细想,那布满裂痕的系统核心符文轰然炸开!但爆炸产生的并非毁灭性能量,而是一股精纯、古老、至高无上,仿佛是一切混沌源头的本源气息!
这股气息与苏玄策残破的帝界瞬间融合!
“轰!”原本濒临崩溃的新生帝界,在这股本源气息注入的刹那,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破碎的界壁不再消散,而是化作了蠕动、翻滚的混沌母气;崩塌的山河融化为最原始的地水火风,开始以一种更古老、更宏大的规律重新衍化;干涸的本源之海深处,一丝微弱的、却带着真正“帝尊”威严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与此同时,那一点【原暗】也终于降临,将苏玄策的躯体彻底吞没。然而,预想中的存在抹除并未立刻发生。
在那极致的黑暗中,苏玄策并未感到自身的消散,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回归”感。仿佛鱼儿回到了大海,鸟儿回到了天空。他的身体在原暗之中开始消融,但并非化为虚无,而是化为了更精纯的混沌气流,与他体内那正在重铸的帝界,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原来如此”一个明悟在苏玄策心间升起。
混沌,包罗万象,岂能只有“生”而没有“死”?只有“开始”而没有“终结”?他之前的“无限混沌”,侧重于创造与演化,固然强大,却并非圆满。而混沌之主的“终结虚无”,乃至这“原暗”,同样是混沌的一面,是万物循环不可或缺的一环!
他的道,缺了这“寂灭”与“终结”的一面!
所以,系统才会引导他来到这毁灭巢穴,直面混沌之主!这不是绝境,而是他补全自身大道,真正迈向混沌帝尊的最后一道关卡!
“不是抵抗而是包容!”
“不是毁灭而是融合!”
“以身为界,纳尔归墟!”
苏玄策放弃了所有抵抗,彻底放开了身心,主动引导那【原暗】之力,涌入正在重生的帝界之中!
“嗡!”他的肉身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膨胀、内部正在进行着开天辟地又瞬间归墟轮回的——混沌卵!卵壳之上,暗金纹路与代表归墟的原暗纹路交织缠绕,形成一种玄奥莫测的平衡。
那一点【原暗】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混沌卵中,成为了这新生帝界“毁灭”与“终结”一面的大道基石!
“不!!!这不可能!你怎么能,你怎么敢融合我的原暗?!!”邪日之中,混沌之主发出了惊恐而疯狂的咆哮。它感觉到自己最本源的力量正在被对方吞噬、融合,成为对方大道的一部分!这超出了它的理解,颠覆了它的认知!
就在这时,
“玄策!”
“夫君!”
“坚持住!”
叶清歌、苏晚晴、楚凌霜三女,集合了玄策帝庭亿万生灵信念的呼唤,如同三根燃烧的箭矢,穿透了重重混沌壁垒,无视了原暗的隔绝,精准地射入了那混沌卵中!
这呼唤,代表着“存在”的锚点,代表着“情感”的纽带,代表着“秩序”的向往!正是混沌之主所缺失,也是苏玄策“无限混沌”之道中,关于“生”之面的极致体现!
生与死,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乱,存在与虚无在这一刻,于苏玄策所化的混沌卵中,达到了一个动态的、完美的平衡!
“咔嚓!”混沌卵壳之上,一道贯通暗金与原暗纹路的裂痕出现,随即,亿万道霞光从中迸射而出!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统御诸天混沌,让邪日都为之颤抖退缩的无上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帝,缓缓苏醒!
气息节节攀升,瞬间冲破瓶颈!
准圣巅峰…圣人初期……圣人中期…最终,稳稳停留在了圣人后期!
混沌卵壳彻底碎裂,一道身影自无尽霞光与混沌气流中一步踏出。他不再是之前苏玄策的模样,身形更加伟岸,面容笼罩在朦胧的混沌雾霭之中,唯有那双眸子,左眼如同蕴含生灭的宇宙星河(无限),右眼如同深不见底的归墟深渊(终结)。一身帝袍化作了最本源的混沌气流萦绕周身。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那轮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邪日,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裂痕瞬间扩大,光芒急剧黯淡!
苏玄策,不,此刻或许应称其为混沌帝尊·苏玄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挣扎的邪日,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大道纶音,响彻混沌:
“你的力量,归我了。”
“你的道,错了。”
“现在,本尊判你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