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蒙蒙亮,林昊便出发了。
苏清月站在城门口,将一个布包递给他。布包不大,里面装着干粮和水,用细麻绳扎着口,系得结实。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晨风中静默的树。林昊接过布包,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停了一步,迎上她的目光,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转过身,朝着荒原深处走去。
他没有飞行,只是步行。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依然湿润的草地上。昨夜的那场雨让荒原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泥土的气息混合着草木的清香,随着他前进的脚步,泥土的气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荒凉的气息。他走了一整个上午,穿过一片又一片起伏的丘陵,脚下的土地从湿润变成干硬,从暗褐色变成浅灰色。那些在春天冒出来的野草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裸露的砂石,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白色的光。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处低矮的山脊上,目光越过前方的谷地,落在一处凹陷的地面上。那里没有草木,没有石头,只有一片近乎纯黑的虚空——像是大地被挖去了一块,露出底下更深层的黑暗。那便是归墟秘境外围的第一层屏障,他曾经来过这里几次,每一次都能感觉到那片黑暗中涌动的力量——混沌的气息、时间的气息,还有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像沉在水底的巨石,压在荒原的尽头。
他沿着山脊向下走去,脚下的砂石在靴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越靠近那片黑暗,四周的空气就越发变得凝滞,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在这片沉寂的荒原上显得格外清晰。当他走到那片黑暗的边缘时,停住了脚步。
那道从封印裂缝中延伸过来的“根须”,就在这里。
它从虚空中延伸出来,以一种近乎笔直的走向穿过了荒原,最终扎入这片黑暗之中。从远处看,它像一条细长的深色痕迹,但在近处仔细观察,它的表面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它的前端已经没入黑暗之中,探入归墟秘境的外围。
林昊蹲下身,在距离根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观察了一会儿它的生长方向。从那道细微的痕迹来判断,它的前端已经进入归墟秘境约数十丈深,并且还在继续延伸。
他伸出手,在距离根须一掌宽的地方停下,没有触碰它,只是感受着那股气息。和之前一样,它带着血婴老魔的痕迹,阴冷而沉重,像是一条在深水中缓缓游动的暗流。比上次更粗了,边缘也更加光滑,像是被反复打磨过。它表面的纹路比之前更加细密,呈现出一道道平行的纹理,看起来不像自然生长出来的,更像被仔细编织过。
林昊将手收回,重新站起身。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那根须确实在向归墟秘境的方向延伸,而且比预想中走得更远、更深。他看了一眼天色,日光正盛,但又开始向西偏斜。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比来时稍快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当他终于走完那段漫长的路程,重新看到远处那座新城的轮廓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城中的灯火正在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有人在荒原的边缘一颗一颗地点燃了星辰。
他走进城门时,看到苏清月正站在城墙的转角处。她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看到他出现时,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过多的打量,只是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她将汤递过去:“回来的时间刚好。”
他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汤还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他站在城门内,看着街道上渐次亮起的灯火,没有立刻走向住处,而是端着那碗热汤,在渐浓的暮色中多站了片刻。夜风裹着炊烟的气味从巷弄深处吹来,将汤碗上的白气吹散,融进更远处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