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沙野一听,立马兴奋地嚷起来:“李老师,这本书里的阵图太神了!”
原来她一直沉浸于《七绝法》的研习,这才迟迟未出。
“哦?你在读《七大奇迹》?”
“那……您看懂了吗?”苏荃又问。
高承沙野闻言,脸颊微红,神色赧然。
“《七绝法》太深奥,我对其中‘天道生成’的脉络,始终摸不着门。”
“别急,我刚翻到‘天枢’篇。”
“嘿?!!”
苏荃话音未落,见她表情不对,以为自己误读了情绪,正欲宽慰,却听见她脱口而出的后半句,当场一愣。
他初读此书时,也曾反复琢磨,却卡在‘天璇’一章,再难往后推进。
而作为七绝阵法中的第四重,“天权”究竟有何威能,至今无人真正勘破。
“怎么回事?”高承沙野饶有兴致地问,目光落在苏荃惊愕的脸上。
苏荃忍俊不禁:“天全,你真确定自己没弄错?”
“没错,这是第四支编队,对吧?”他略带笃定地告诉高承沙野。
沙野长老生怕她不信,掏出一张纸,指尖点着逐条核对起来。
苏荃静静望着她低头演算的身影,非但不觉烦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贸然插话。
片刻后,高承沙野的笔尖停住了。
当苏荃看清纸上最终勾勒出的那个阵型轮廓时,心头一震,高承沙野真的成了!
可惜,这阵法运转需要能量支撑。倘若手头有典籍里记载的灵石,那股磅礴之力,当场就能感受到!
验算完毕,高承沙野轻叹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遗憾。
谁也没料到,高承沙野竟在阵列推演上如此敏锐。
“高成同学,太厉害了!”
想起先前亲眼所见的天力阵威势,苏荃心潮翻涌,下意识攥住高承沙野的手,脱口而出一声由衷赞叹。
掌心传来的暖意让高承沙野脸颊微烫,她迅速别过脸去,耳根都泛起浅红。
“李老师,我能先走一步吗?”
她语气沉稳,毫无怒意,只余一丝窘迫。若是旁人这般唐突握她手,她定会抬眼直视、不假辞色;可面对苏荃,她却莫名心慌,连生气都忘了怎么使。
听见她开口,苏荃这才恍然松开手。
“抱歉,我太激动了。”他连忙道歉。
高承沙野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事。”
她微微垂首、睫毛轻颤的模样,不自觉牵动苏荃朝她走近半步。
刚迈出一步,高承沙野忽地后退半步,伸手轻轻推开他:“别……别过来。”
苏荃只当她是害羞,嘴上说着“不”,心里未必真拒,便俯身在她额角印下一吻。
高承沙野却绷紧身子,态度坚决,不留余地。
“对不起,现在……还太早。”她语气温和,却异常清晰。
“什么太早?”苏荃追问。
她索性挑明:“高承沙野!”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
她对苏荃确有好感,甚至可以说已悄然动心;可总觉得心底缺了一块,尚未成形,这一次,她选择守住分寸。
被婉拒后,苏荃并未沮丧,反而暗自笃定:总有一天,她会主动走向自己。
话音落下,高承沙野默默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起伏。
苏荃蹲下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靠在他胸前,嗓音微哑:“我……我没哭。”
苏荃只是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阵,高承沙野才慢慢平复下来。
“要不要回去看看?离你家很近!”他轻声问。
高承沙野环顾四周,果然发现此处离自家仅几步之遥,只是街巷间多了些她从前未曾留意的痕迹。
想到失散多年的父母,她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仍窝在他怀里,立刻坐直身子,挣脱开来。
“李老师,我们走吧!”她起身就往门口跑,脚步又快又轻。
苏荃望着那个羞涩奔逃的背影,无奈摇头,随后跟上。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高府门前。
朱门依旧巍然矗立,苏荃却心头一沉,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而高承沙野满心归家之喜,浑然未察。
开门的老管家,正是前些日子与苏荃及同伴同行的那位,此刻却面色凝重。
“小姐,您回来了。”他躬身行礼。
高承沙野见他神色不对,心头一紧:“出什么事了?”
“小姐,请先做好准备。”
她眉心微蹙:“到底怎么了?快说!”
管家喉头滚动,声音哽咽。
几人默然步入正厅。
抬眼望见墙上悬挂的黑白遗像,高承沙野浑身一僵,泪水霎时决堤。
这些年,父女常因理念相左争执不断,近来更是几近断绝往来。可父亲那份深藏不露的牵挂,她一直记得清楚,万万没想到,最后一面,竟是永诀。
苏荃望着她簌簌落泪,一时无言以对。
另一边,刚歇息片刻的高木百合子听见高木小夜的声音,匆匆下楼。
“准备好了吗?新生马上就要到了!”校长语气轻松。
“放心吧,校长,这事我还能撑得住。”苏荃答得平静。
抵达藤见书院入口时,学生们已陆续抵达。
因各地接连爆发死亡事件,陆路水路几乎瘫痪,所有新生均由直升机统一运送。
每名学生均由本校教授及各国特派官员陪同护送,这正是苏荃当初向各方承诺的安排。
待各国负责人确认全员到位,苏荃走上前,朗声道:“我是苏荃,现任藤见书院院长。欢迎来到藤见书院!”
稍顿片刻,他语气转沉:“不过,有件事我想先讲明:入校之后,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我的指令。”
“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
众人来前早有耳闻,自然无人退缩。
见无人起身,苏荃唇角微扬:“很好。既然没人走,那我正式宣布,你们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此次入学的海外学生将近两百人,对藤见书院而言,并非负担。上一轮野外实训中,不少学子不幸罹难,空出大量宿舍与资源;加之各国正府全力支持,物资供给也十分充足。
新生的到来,并未打乱苏荃的日常节奏。他照常在工作日授课,更多时间则投入实战,猎杀尸骸,换取命运硬币与转世积分。
然而,他渐渐发觉:自己对学校的掌控力,正在悄然减弱。
学生们与他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
直到想起敖观海曾建议“派资深教授入校督导”,他忽然明白过来。
事实上,正府无法容忍这类机构完全由自己掌控,却又不愿动用强硬手段伤及自身根基,于是采取了一种迂回而隐蔽的方式,将这所大学纳入管控范围。
我已没什么可教给学生的了,也不可能永远留在藤见学院。是时候启程了。
滕美学院院长听闻苏荃即将离开,震惊不已。
他当即出言挽留:“李军,这怎么可能?”
见校长如此激动,苏荃只是轻轻摇头:“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直截了当地指出,导演连一句“他叹了口气”都写不出来,又怎可能真正理解李军?
“正府本就没做多少事,而我现在,也确实教不了学生更多了。”苏荃平静地说。
与院长谈完,她便带着几位女孩离开办公室。除了最初随她一同穿越而来的五位少女,还有母女二人同行。
巨川景祥得知消息后,主动登门请求同行。面对这样一位明艳动人的姑娘,苏荃自然不便推辞。
一行人刚走到校门口,便被大批学生围住,大家争先赶来打听消息。
“李老师,您真要走?”
“李老师,别走啊!”
“求您留下吧!”
不少学生当场表态,希望她留下。
望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苏荃心头微涩,却清楚去意已决,于是朝四周轻声说道:
“好,同学们,我知道大家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可再盛大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这一程,我该走了。”
“可是李老师……”
她没再回应劝阻,只转过身,朝身后挥手作别……
没人留意到,一滴清亮的泪珠悄然从她唇角滑落。
尽管早已历经过太多离别,但这一次格外不同,或许正因在这片土地上倾注了太多心血,她对藤见书院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眷恋。
富士美学院的阳台上,一头乌发的少女倚着栏杆,望向靠在墙边的男孩。
男孩缓缓摇头:“就算我们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他执意要走,谁也拦不住。”少女轻叹一声,沉默片刻后,又忍不住追问,“肖,你觉得……他为什么非走不可?”
屋顶上,龚本利和小口并肩而立,默契地选择避开这场送别。
苏荃曾救下肖潇潇性命,日日悉心照料,早让他们打心底里敬重她、依赖她。
骤然听说她要离开,两人一时难以接受。起初想当面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她定有难言之隐,便都忍住了。更怕情绪失控,索性连道别都没去。
龚本利问起小口时,对方只沉默不语,反问道:“你不是一开始就很讨厌他吗?现在怎么又这么在意?”
“没错,初见时我对他毫无好感,尤其是他杀了勇之后!”少女顿了顿,语气缓了下来,“可后来经历的事多了,我才明白,永的死,真不怪他。更何况,他最近还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