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就在此刻。
当巨浪轰然压顶、雷蛇狂舞撕裂长空之时,苏荃纵身闯入风暴中心,欺身而上,一掌如锤,正中镜面!
“咔嚓——!”
清脆一声响,阴阳镜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镜身。
阴阳法王却还茫然未觉,只当是雷鸣震耳,嗡嗡作响。
直到他低头,看见胸前散落一地的琉璃残片,才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不——!!!”
他扑跪下去,双手疯狂扒拉,指甲抠进泥沙里,嘶吼声撕心裂肺:
“我的镜!我的阴阳镜啊!!”
那不是一件器物,是他半生荣光的根,是统御阴阳界的凭据,是三界忌惮他的底气!
靠它,他躲过无数杀劫;靠它,他把阴阳界炼成铜墙铁壁。
可今日,竟被一个少年徒手拍碎——连同他盘踞百年的权柄,一同碾作齑粉。
“不!!”
他瘫坐在地,状若疯魔,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哀嚎,再无半分战意。
镜碎,即命悬。
没了这件保命至宝,他不过是个血肉之躯,任人宰割。
苏荃没给他喘息之机。
反手抽出灭魂剑,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尽数灌入。
剑身紫芒暴涨,嗡鸣震颤,刃口吞吐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她腾空跃起,腰背绷如满弓,挥剑直斩!
“唰——!”
寒光掠过颈项。
一颗头颅冲天飞起,滚落崖边,随即坠入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无头尸身晃了两晃,“噗通”栽倒,四肢抽搐数下,彻底僵直。
苏荃落地,单膝撑地,手掌深深陷进湿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这场鏖战,榨干了她所有力气。
她甚至不敢回想——若换作从前那个地师境一重的自己,怕是连阴阳法王的衣角都碰不到,便已化为飞灰。
而如今,她已踏至地师境九重,距巅峰仅差一步。
而这最后一步的钥匙,就握在阴阳法王手中。
她缓了几口气,缓缓起身,望向地上那具残躯。
此刻,整个阴阳界群龙无首,禁制松动,万千魂灵重获自由。
但……挣脱牢笼,未必就是新生。
出了此界,它们不过是一缕无依游魂,飘荡天地,终将消散。
不过,苏荃已无意多管。
现在,他满心只想着把阴阳法王周身所有气息尽数吞纳。
他饥渴,近乎焦灼地攫取着这一切。
“呼……”
苏荃缓缓吐纳,催动长生食气术,将弥漫在四周的气息一缕不剩地纳入体内。
不得不说,阴阳法王的气息确实浓烈得惊人。
才吸进一丝,苏荃便觉头脑微晕,脚下虚浮,险些踉跄栽倒。
“……”
“真够狂烈的!”
苏荃心头猛然一震——
若将这股气息彻底炼化,自己的境界,极有可能随之跃升!
今日突破天师之境,或许真不是空想!
他不敢多想,立即绷紧全身筋骨,盘膝而坐,将全部心神凝于眉心一点。
他清楚,这场恶战早已榨干体力,未必能安然脱身。
可眼下,必须争分夺秒,把每一分残存的能量都攥在手里。
“唔——!”
狂暴的能量涌入经脉,带来前所未有的撕裂感。
这是他头一回尝到如此汹涌的冲击——
仿佛无数团炽烈气流在丹田中翻腾、鼓胀,稍有失控,便要炸开血肉。
苏荃死死咬住牙关,硬扛体内轮番袭来的刺骨寒意与焚身灼热。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撞,
半边身子如坠万年冰窟,另一半却似浸在沸腾岩浆之中。
好在炼体术已深入骨髓,
他硬是撑住了这场堪比千锤百炼的煎熬。
这哪是修行,分明是拿命在淬!
但他咬定一个念头:任它奔涌,只管灌满四肢百骸!
渐渐地,他皮肤泛起一层淡紫微光;
皮下血脉悄然延展,仿佛从毛孔深处悄然萌发、蔓延;
能量所至之处,细胞被层层唤醒,每一寸肌理都在重铸,都在充盈。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眼——
天,全黑了。
自己仍悬在极高处,风声呼啸。
他不知已盘坐多久,
但为了吸尽阴阳法王残存的灵气,只能如此。
既要补足大战耗损的元气,更要借此契机,一举冲上地师巅峰!
而此刻——
成了!
“真的成了!”
苏荃深深吸气,顿觉筋骨铮铮,血气如铁。
浑身力量奔涌欲出,连抬手抬脚都带起道道旋风。
这般张扬,这般凌厉,
和从前那个他,判若云泥!
嗡——嗡——嗡——!
藤蔓剧烈震颤,整片天地接连爆出碎裂之声。
“出事了?”
苏荃还来不及回味喜悦,便骤然警醒。
他迅速扫视四周——
整个阴阳界,已然黯淡无光。
头顶那抹幽绿,彻底熄灭;
左右缠绕的雾霭,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大地龟裂的呻吟,
是苍穹崩裂的脆响,
是两侧山体轰然坍塌的巨震。
一切都在昭示:
阴阳界,即将彻底瓦解。
“糟了!”
苏荃瞬间汗毛倒竖。
若不能及时逃出,等界域崩塌,他怕是要被活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原来阴阳法王一陨,此界根基便随之溃散。
“卡尔斯!”
苏荃朝远处大喝一声。
话音未落,卡尔斯已破空而来。
“快召鸦群,送我出去!”
他如今悬在万米高空,纵身跃下,难保不死。
既然要赌一把,不如让卡尔斯替他搭一座桥。
片刻之后,鸦群呼啸而至,层层裹住苏荃。
有了上次经验,他不再硬抗气流,而是将重心稳稳托付给鸦群,
任它们驮着他,疾速掠离那正在崩塌的擎天藤蔓!
“嘶……太险了。”
苏荃回头一瞥——
那拔地而起的巨藤,已从中段开始断裂、倾颓。
用不了多久,整个世界都将随之湮灭。
明日之后,
阴阳界,将再无痕迹。
就像此刻,天穹正一点点褪色、剥落;
大地正一块块翻卷、崩解;
地壳内翻,山岩爆裂,满目皆是簌簌飘散的齑粉。
他无法靠自身力量攀下藤蔓,只能仰仗卡尔斯与鸦群助他脱身。
“……”
一路俯冲而下,苏荃目睹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阴阳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远处天际,浮起一片粉红,像伤口渗出的血。
风暴政从那端滚滚压来,暴雨如注,仿佛为这片即将终结的世界,泼洒最后一抹悲怆色彩。
“再快些!”
苏荃低吼。
卡尔斯心领神会,立刻驱使鸦群加速穿行。
要离开阴阳殿,尚需横跨数重险地。
若赶不及在出口开启前冲出,恐怕会被永远埋葬于此。
到最后,苏荃实在按捺不住鸦群的滞涩速度,纵身一跃,直接跳下!
“你们先走!”
他懒得再解释,只丢下一句,便拔足狂奔。
七星步一踏,身形如飓风过境,快得只剩残影。
崩塌之势竟追不上他的脚步——
每一步踏下,地面扬起滚滚烟尘。
可头顶不断砸落的天幕,仍在无声催逼:
快!再快!
苏荃拼尽全力冲向出口,
途中,掠过无数扭曲挣扎的亡魂……
它们全都是被阴阳法王以花言巧语诱入阴阳界的。
从此便再也没能踏出半步,生生世世困守于此。
此刻——
阴阳界轰然崩塌。
它们却稳稳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仿佛早已坦然迎接这场覆灭。
苏荃压根没多看它们一眼。
或许,对它们而言,这反倒是一场久违的解脱。
轰隆隆!
整座阴阳界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苏荃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漫天飘散的灰白余烬。
“呼——”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撞破界壁,滚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吸着久违的空气。
身后那道幽深入口,已然彻底湮灭。
笼罩四周的浓重雾瘴,也似被一只无形巨手抽干,无声无息,尽数消散。
眼前只剩一片焦土。
望不到边际的断壁残垣。
“啧……真够气派的。”
苏荃喉结滚动,缓缓撑身而起,目光投向废墟尽头。
谁能想到,自己不久前就是从这里踏入阴阳界,直面阴阳法王,一战定局?
整个过程恍如幻梦。
若说侥幸生还尚不足以形容——他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近乎天意。
“总算完了。”
他长舒一口气,嘴角扬起轻松笑意。
这一趟阴阳界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磅礴灵气充盈四肢百骸!
一股沉厚难测的力量蛰伏于体内!
眼下只需静心调养,徐徐炼化,自会融会贯通。
“走吧,卡尔斯,回去了。”
继续逗留,毫无意义。
他伸了个舒展的懒腰,转身朝森林深处大步迈进,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调,自在得像刚散完步归家。
灵元观门外。
九叔和秋生、文才正焦灼守候。
他们已在此等候多时,却始终不见苏荃现身。
“师父,苏真人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秋生和文才声音发紧,额头沁出细汗。
九叔摇头,本想斥责二人胡说八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苏荃此去之地,是阴阳界——连官府不辖、仙门不问、阴司不收的绝地。
进去容易,出来?难如登天。
而今,他已在界中滞留整整三昼夜,音讯全无。
连九叔心里,也不由得打起了鼓:他还能回来吗?
“你们在这儿干啥呢?”
一道清亮嗓音突然劈开沉闷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