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石坚周身已被粗壮电弧层层缠绕,宛若一团暴烈雷云盘踞不散。
那层护体雷罡厚重得令人胆寒,稍近三尺,便觉毛发倒竖、肌肤刺痛——
靠过去,怕是未触其身,便已化作焦炭!
所以……
必须远程出手,必须在他引雷落地前,强行打断施法!
“苏小友,千万当心啊!”
身后忽传来九叔的声音。
苏荃侧身望去,只见九叔缩在院墙拐角,声音压得极低:“这是大师兄的压箱底绝技……”
“威力太强,躲是躲不过的。”
不止威力骇人,波及范围更是广得可怕——
一旦天雷真正砸下,整座灵元观,怕是要被劈得片瓦不存!
苏荃心头一沉:早知如此,当初真不该应下九叔,让他们躲进观中避难。
引狼入室,反倒把战火烧到了自家门口……
可事已至此,悔也无用。
“我明白。”
他点头应声,语速加快:“九叔,你快带秋生、文才先撤出去!”
“这里,交给我。”
他心中已有计较——
用灭魂,不惜一切代价,打断石坚施法。
这“万雷天引”,确是霸道无匹,却有个致命破绽:
施法时间太长。
光是聚引天雷,就得耗费足足数息——
而这几息,就是唯一的活路。
接下来,得把天雷硬生生拽进体内,借雷霆之力催动自身潜能,让战力在刹那间飙升到极限。
最后一击爆发而出的威势与穿透力,堪称毁天灭地。
恐怕唯有炼体大成者,才扛得住这骇人的雷霆一击。
此刻……
苏荃也再无保留,必须倾尽全力。
“卡尔斯!拦住石坚!”
苏荃厉声喝道。
另一侧,卡尔斯早已横身挡在石坚面前,拼尽全力干扰石坚施展“万雷天引”。
可进展极其艰难。
石坚身形晃动,每一步都似踩着卡尔斯攻势的间隙而行,游刃有余。
更棘手的是,他周身缠绕着刺目电光,噼啪作响,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卡尔斯刚一逼近,便被狂暴电流狠狠弹开,根本无法贴身压制。
滋啦!滋啦!
电弧炸裂,空气扭曲震荡,仿佛整片天地正被无形巨手攥紧、压缩。
石坚双臂狂舞,不顾一切地挥动双手。
此时的他,已燃尽本源精血,摆明了要玉石俱焚、以命换命。
这一击,只为替石少坚血债血偿。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今天全得埋在这儿!”
“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双眼赤红如血,面容扭曲狰狞,恍若从地狱爬出的修罗恶鬼。
喉咙里滚出低哑笑声,血瞳死死锁住苏荃所在的方向。
轰——嗤!
雷流奔涌翻腾,头顶云层急速撕裂,乌云变薄,雷声震耳欲聋,近在咫尺。
站在地上,连发梢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有雷霆当头劈落。
恐惧,如潮水般漫过任家镇每一寸土地。
任家镇内。
家家户户纷纷推门而出,仰头张望。
风势骤起,天色突变,白昼竟透出几分诡谲昏暗,令人莫名心慌。
“出啥事了?”
“这会儿不是夜里吗?”
有人惊疑开口,随即抬手指向天边一角——
只见苍穹深处,赫然浮现出一抹刺目的猩红。
那红光不断蔓延、膨胀,像一道撕裂天幕的血色电蛇,正一寸寸蚕食着夜空。
可任家镇的百姓尚不知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头顶酝酿;更不清楚,他们此刻正站在一座即将爆燃的火炉边缘。
只要雷落,满镇生灵,尽数成灰。
这是石坚倾尽怒火的一搏,也是彻头彻尾、不计后果的毁灭袭击!
轰隆——!!
时间所剩无几。
苏荃心里清楚得很。
他五指紧扣灭魂剑柄,深深吸气,将全身灵气尽数灌入右臂。
卡尔斯那边,怕是撑不住了。
如今的石坚,浑身裹着雷光,形同人形雷暴,近身?难于登天。
只能靠自己——准确地说,是靠手中这把灭魂。
此剑之名“灭魂”,并非只对妖邪有效。
凡有血肉、含生机者,皆在其锋芒之下无所遁形,一斩即断!
这才是它真正令人心悸之处。
“呼……”
苏荃稳住心神,抬眼直视前方。
雷音已在耳畔炸响,嗡鸣不绝,震得颅骨微颤。
其实,他若此刻抽身远遁,万雷天引根本伤不到他分毫——瞬息之间,便可遁出百里之外。
但他不会走。
不是因他多讲情义,非要与任家镇共存亡。
纯粹是,他舍不得石坚这块“好料”。
眼下石坚不惜自毁根基,强行催动万雷天引,连自身性命都押了进去,摆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可苏荃哪肯答应?
石坚一身磅礴灵气还没吸干,更别说他身为雷电法王所藏的秘术典籍、独门心法——苏荃早就惦记多时。
若能与自身道术融会贯通,必成一大机缘!
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
又怎会因对手一时强势,就转身溃逃?
“来吧……”
“最后一击。”
苏荃掌心灵力奔涌,源源汇入灭魂剑柄。
奇异的是,那股力量竟与他血脉隐隐共鸣,仿佛彼此正在交融、重塑。
呼——呼——
脚下风声骤起,气旋层层盘绕,地面尘土飞扬。
这一击若出,必将抽空他全部气力。
但对付石坚,没有退路,只有这一条。
胜,则生;败,则死。
容不得半点差池。
苏荃比谁都明白,走到今日这步,何其不易。
可话又说回来——
风浪越大,鱼越值钱!
两股力量轰然交汇,顷刻掀起滔天巨浪。
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掀翻、重铸……
灭魂所迸发的凌厉气劲,瞬间吞没前方所有空气,荧光四散,大地剧烈震颤,屋瓦簌簌抖落。
轰——嗤!!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雷云翻涌如龙,一道道粗壮雷柱裹挟万钧之势,朝着任家镇当头压下!
然而——
那雷霆奔袭至半途,竟被灭魂激荡而出的气劲硬生生截停、镇压!
“什么?!”
远处的石坚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压箱底的杀招,竟被如此轻易挡下?
这怎么可能!
更要命的是,他已将全部灵元孤注一掷。
倘若此招无功,便再无后手,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狂风卷地,山摇地动。
灵元观,已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
狂暴的气流轰然席卷。
石坚那霸道凌厉的真元,与苏荃的气息骤然相撞。
两股力量甫一接触,便如烈火遇油,轰然炸开!
刹那间,一道肉眼几不可察的冲击波撕裂空气,向四面八方激荡而去。
远在后院的九叔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翻在地,重重摔在青砖上。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连这余波都扛不住——
而那,不过是苏荃与石坚交手时逸散的一丝气劲罢了。
“快跑!”
九叔低吼一声,一把抄起瘫软在地的文才,顺手拽住呆立原地的秋生,拔腿就朝观门外狂奔。
整座灵元观早已被这股恐怖气息彻底笼罩。
以他们这点修为,别说还手,连站稳都难。
眼下唯一的活路,只有逃——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气浪层层叠涌,仿佛无穷无尽。
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一张无形巨网,密不透风,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荃却稳立于风暴中心,手中灭魂疾速游走,刀势轻灵如风、迅捷如电,人随刀走,刀随风动,直扑石坚面门!
“纳命来!”
她厉喝出声,手腕猛震,灭魂嗡然长鸣。
刀刃骤然迸出数道凛冽紫芒,横空劈斩——
霎时间,整片空间都被这灼目紫光吞没!
石坚双目刺痛,眼前一片眩白,几乎睁不开眼,只能本能地连连后撤。
可这股力道太猛、太快,快得他根本来不及调整身形。
“这是什么招式?!”
他胸腔发紧,呼吸急促,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这是强行催动“万雷天引”后的反噬——
灵气被抽干殆尽,身体顿时陷入极度虚弱。
但他仍不肯认输。
在他看来,苏荃再强,也绝不可能硬抗万雷天引的雷霆之威!
那一道道自天而降的惊雷,足以将方圆十丈化为焦土,哪怕苏荃铜皮铁骨,也挡不住这毁天灭地之势。
纵然施法需蓄势良久,可威力摆在那儿——谁敢小觑?
然而……
今日所见,彻底击碎了他的认知。
他刚聚起掌中雷光,迎面而来的劲风便如重锤轰至,雷芒当场崩散,掌心凝聚的雷霆之力,顷刻化作飞烟。
“不——!”
“绝不可能!”
石坚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压而来,连反应都来不及。
明明雷势已成,明明天威将落……
怎么转眼之间,一切就烟消云散了?
“该死!该死!”
退路已断,反倒逼出他最后一股狠劲。
人到了绝境,反而更敢搏命,更敢拼命!
可惜,他撞上的,是苏荃——
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真正看懂、更别提压制得住的人。
“哼,花架子罢了。”
话音未落,苏荃身形已如鬼魅般闪至石坚背后。
她清楚得很:此刻的石坚,外强中干,只剩一口气撑着。
嘴上叫嚣着要血债血偿,扬言要祭出压箱底的杀招……
听着吓人,实则色厉内荏。
可她也从未小看过他。
石坚确有真本事,根基扎实,手段老辣。
否则,她也不会费尽心思,非要夺他秘籍、炼他灵元。
这事若传出去,别的修士闻风而动,哪还有她半分机会?
别说功法,怕是连根头发丝都轮不到她沾手!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赶在动静太大、引来旁人之前,把事办干净。
“你……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