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了?”
张天昊一动不动。
皇帝似乎并不在意他醒没醒。
“朕今天很高兴。”
张天昊闭着眼睛:你高兴就好。
“你知道吗,你是朕登基以来,第一个被国师称为祥瑞的人。”
“朕很好奇。”皇帝说,“你这个祥瑞,会给朕的王朝带来什么。”
张天昊不敢动。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他耳边。
“是福,还是祸?”
“是让朕的江山更稳固,还是让朕的子孙互相残杀?”
“是让朕名垂青史,还是让朕成为笑柄?”
这话……
“皇后想要你,朕知道。她那些小心思,以为朕看不出来?她想着把你养在她宫里,将来太子登基,你就是太子的人。可她忘了,朕还没死呢。”
皇帝继续说:“贵妃也想要你。你知道她为什么想要你吗?因为她生不出儿子。”
他的语气变得恶毒起来。
“她怀过三次,三次都没生下来。第一次是个成型的男胎,七个月了,被皇后下药毒死在肚子里。”
“皇后会让人送一碗安胎药过去。那药确实安胎,安得稳稳的,一直安到七个月。然后,孩子就会突然死在肚子里。查不出原因,找不出证据,只能怪那嫔妃自己命不好。这样的事,发生过四次。”
他伸手摸了摸张天昊的脸。
那手很暖,可张天昊只觉得像蛇爬过皮肤。
“你将来也会变成这样的。”皇帝说,“你是祥瑞,你躲不开。他们会扑上来,咬你,撕你,想把你拆吃入腹。你要么被他们吃掉,要么把他们吃掉。没有第三条路。”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
“你知道朕最喜欢哪个儿子吗?”
“朕最喜欢三皇子。可惜他死了。”
“他死的时候七岁,聪明,漂亮,什么都好。皇后说他落水淹死的,可朕知道不是。是太子推的。”
张天昊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皇帝继续说:“太子那时候十岁,已经知道什么叫嫉妒了。他怕三皇子太聪明,抢了他的储位。所以他推了他一把。推完之后,他哭得比谁都伤心,抱着三皇子的尸体喊弟弟。”
他的声音冷下来。
“朕知道是他。可朕不能动他。因为他母亲是皇后,因为他外祖家握着半个朝堂。朕要是动了他,这江山就要乱。所以朕只能装作不知道,只能看着他一天天长大,看着他变得越来越像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娘。”
“朕会看着你的。”皇帝像在哄孩子,“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成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变成朕的人,朕会好好待你。如果你变成他们的人……”
张天昊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压不住了。
“好好长大吧。”皇帝说,“朕等着看。”
张天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敢睁开眼睛。
殿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烛火跳动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望着帐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以为这世上最坏的人,就是那个抱着他去会情人的爹。
现在他知道了。
他爹算什么?
他爹跟这宫里的人比,简直是个圣人。
至少他爹只想睡寡妇。
至少他爹不会灌人毒药。
至少他爹不会把人割了舌头装进箱子。
可这宫里的人,是恶。
是那种从骨子里烂出来的、带着笑意的、理所当然的恶。
他一个婴儿,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皇帝疯了吧,对自己一个小孩说这些烂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