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陆承宇的助理送来了新衣服和生活用品。
打开行李箱的瞬间，张天昊有点羞愧——里面全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牌子，料子摸着就很舒服，比村里最好的布料还要软。
“陆总说，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您先穿着，不合适的话再让人去买。”助理是个干练的 beta 男性，说话做事都透着利落，“另外，陆总让我跟您说，晚上他会过来接您，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访谈的事。”
“吃饭？”张天昊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陆总了。我在这里吃医院的饭就行，挺好的。”
让 alpha 请吃饭？多不合规矩啊。
omega 哪能让 alpha 破费？再说了，孤a寡o单独吃饭，传出去像什么样子？别人会说他不知廉耻的。
助理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愣了一下才说：“张先生，这是陆总的意思，也是为了更好地推进项目，您还是别拒绝了。”
张天昊还是觉得不妥，可看着助理坚持的样子，又想起合同上的条款，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那……好吧。”
助理离开后，张天昊看着那些新衣服，犯了难。
该穿哪件呢？他翻来翻去，最后挑了件最朴素的白色 t 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这两件看起来最不像“狐狸精”穿的衣服。
换衣服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脸颊有点发烫。
这衣服太合身了，把他的腰衬得细细的，腿也长。
屁股丰满有肉，一看就是能生养的。
不过阿妈说了， omega 不能穿得这么显身材，会招 alpha 惦记的。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 t 恤的下摆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那截过分饱满的屁股。
陆承宇来接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张天昊站在病房门口，穿着干净的白 t 恤和牛仔裤，头发规规矩矩地梳着，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只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翘，看向他时带着点怯怯的光，像只受惊的小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陆承宇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感觉，转身往电梯口走。
张天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尽量拉开距离，却还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
这味道让他有点心慌，又有点莫名的安心，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虽然阿爹阿妈想把他卖给瘸腿老alpha，不过阿爹阿妈说得对，alpha果然就能顶天立地，omega就只配跟在alpha后面被安排就好了。
只是，才见面几次就让alpha花钱，自己会不会被认为是捞o。
张天昊有些着急了，他不能给这样好的alpha一个拜金的印象啊。
“那个……陆总，”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们去哪里吃饭啊？能不能不去太贵的地方？我……我怕给您添麻烦。”
陆承宇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为什么觉得是添麻烦？”
“因为……因为我是 omega 啊。”张天昊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omega 就该节俭持家，不能乱花 alpha 的钱。我妈说，会过日子的 omega 才招 alpha 喜欢。”
陆承宇：“……”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理解张天昊脑子里的想法了。
节俭持家？招 alpha 喜欢？这都什么跟什么？
“吃饭是工作的一部分，不算乱花钱。”陆承宇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电梯。
张天昊跟着走进电梯，局促地站在角落，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陆承宇。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陆承宇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更浓了。
他的心跳有点快，脸颊也开始发烫。
这种和 alpha 单独相处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又有点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悸动。
“你以前……一直在村里生活？”陆承宇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张天昊点点头，“除了偶尔跟我妈去镇上赶集，几乎没出过村子。”
“没上过学？”
“上过。”张天昊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卑，“但是我妈说， omega 读书没用，不如在家学做家务，早点嫁人。村里的 omega 都不上学的，上学了只会多花家里面的钱。”
陆承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怪这孩子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原来虽然接受过正规教育，但还是被那些腐朽的观念荼毒太深。
“以后有空，可以去学点东西。”他说，“我们公司有免费的成人教育课程，你可以去听听。”
“学东西？”张天昊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陆总。我一个 omega ，学那些有什么用？以后嫁人了，还不是在家带娃做饭？”
陆承宇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和他沟通。
跟一块被腌透了的萝卜干讲道理，是件徒劳的事。
餐厅是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包厢里安静得很，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张天昊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菜单递过来的时候，他连忙推给陆承宇：“陆总，您点吧，我什么都吃，不挑的。”
让 omega 点菜？多不合规矩啊。
点菜这种事，就该 alpha 来做。
陆承宇也没客气，翻看了几页，点了几个清淡的菜。
他记得医生说张天昊的肠胃不太好，不能吃太油腻辛辣的。
“喝点什么？”陆承宇问。
“白开水就行，谢谢。”张天昊连忙说。
omega 怎么能喝酒呢？万一喝醉了失态，被 alpha 占便宜怎么办？阿爹说了， omega 要时刻保持清醒，守住自己的身子。
陆承宇点了点头，对服务员说：“一杯温水，一杯普洱。”
菜很快就上齐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张天昊拿起筷子，却只是小心翼翼地夹了点离自己最近的菜，小口小口地吃着。
陆承宇看着他这副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不用这么拘谨，多吃点。”
“嗯。”张天昊点点头，却还是没敢多夹菜。
他不能给alpha留下自己吃得多的印象。
“我们聊聊访谈的事吧。”陆承宇看着张天昊放下筷子，自己也停下来，拿出录音笔，“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村里的 omega ，一般都是什么时候结婚？”
“十七八岁吧。”张天昊想了想，“有的更早，十五六岁就嫁了。”
“这么小？”陆承宇皱起眉，“他们自己愿意吗？”
“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张天昊一脸理所当然，“婚姻都是父母安排的， alpha 看上了，家里同意了，就嫁了。 omega 哪有选择权？”
陆承宇的脸色沉了沉：“如果不愿意呢？”
“不愿意也得愿意啊。”张天昊低下头，声音有点小，“我邻居家的小草哥，不愿意嫁给那个老alpha ，被他爹绑着送过去的，哭了好几天呢。后来生了娃，也就认命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承宇看着他的脸。
这孩子，不仅自己被那些腐朽的观念绑架，还把别人的悲剧当成了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