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终于明白——今天这关,躲不过了。
他缓缓起身,低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对不起,祁厅,是我冒昧了。”
“还有。”祁同伟淡淡道,“给我的人——程度,道歉。”
侯亮平:!!!
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都在抖。
他在京城查贪官,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如今竟被一个地方高官逼着向手下磕头赔罪?
可又能怎样?理亏的是他。
他转身,看向程度,声音压得极低:“对不起,程主任。”
“呵。”程度嗤笑一声,歪着嘴,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侯亮平心头燃起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好,很好。
你们记住。
等我拿到正式批文,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道歉之后,侯亮平灰头土脸地退出办公室,转身就把事情原原本本报给了沙瑞金。
沙瑞金心头一阵冷笑。
原以为侯亮平是把利刃,一身正气,敢打敢拼,结果呢?面对祁同伟,非但没拿下人,反倒灰头土脸地低头认错,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没有正式批文,没有司法手续,那又如何?
你侯亮平以前不也常干“先动手再补票”的事吗?怎么这次碰上个祁同伟,几句狠话一放,就吓得缩头闭眼、主动道歉?
沙瑞金心里门儿清——要动一个厅局级干部,省里程序绕不过去。可他偏偏没提醒,反而默许侯亮平孤身闯龙潭。目的只有一个:借刀杀人,不动声色就把祁同伟这根汉大帮的顶梁柱给掀了。
如今,棋差一着,计划泡汤。
他只能亲自出手,召集省韦常委会,全体常委悉数到场。
会上,沙瑞金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带刺:“咱们汉东有位领导干部,嘴上喊着维稳,肩上扛着治安,背地里倒挺会享受——悄悄买别墅,养一对双胞胎姐妹当小三。”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要是明年评‘风流干部’,我第一个给他投票。”
全场心知肚明——说的不是别人,正是祁同伟。
在座哪个是傻子?侯亮平前脚刚冲去抓人,后脚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省韦大院。谁都看得出来,沙书籍这是要拿祁同伟开刀,新官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要见血。
李达康立刻站了出来,毫不犹豫:“我支持沙书籍的意见。”
他直接摊牌:“祁同伟是什么货色?靠拍马溜须爬上来的,一点真本事没有。这种人,就算现在没出事,迟早也是队伍里的毒瘤!”
“这样的人,不配和我们并肩作战,必须清除出组织!”
田国富皱眉问:“达康同志,你的意思是——开除党籍?”
“没错。”李达康点头,“作为组织成员,我有责任提出这个建议。”
他一开口,不少人跟着点头附和。
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沙瑞金要动祁同伟,而他是省韦一把手。这个时候站队,当然得像李达康一样,旗帜鲜明地表忠心。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冷不丁响起:
“我不同意。”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高育良。
他神情平静,语气却不容忽视:“祁同伟的生活作风问题,有没有实锤?证据在哪?现在连调查都没做,就要把他踢出队伍,是不是太急了?太草率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
有人尴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人接话。
高育良如今可是省韦二把手,地位今非昔比。虽然上面压着个沙瑞金,但他才是汉东本地真正的“地头蛇”——人脉盘根错节,根基深不可测。
反观沙瑞金,空降而来,根基未稳,威望远不及这位老江湖。
在场的常委们,个个精明如狐,此刻却犯了难——一边是一把手,一边是地头王,两头都得罪不起。
高育良和沙瑞金,总得惹一头。
李达康倒是无所谓,早就铁了心当沙瑞金的左膀右臂。可其他人,只能沉默观望。
这时,沙瑞金缓缓开口:“关于祁同伟的问题,确实还没调查清楚,谁都不宜妄下结论。”
他话锋一转:“不如,让专业的人来说说。”
随即,他抬手指向会议室末端:“介绍一下,这位是京里下来的侯亮平同志,暂代陈海职务。”
角落里,侯亮平缓缓起身。
他身形笔挺,眼神冷峻,虽职位最低,却毫无怯意。背后有钟家撑腰,这些地方大员,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高省掌,你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吧?”沙瑞金笑着打圆场。
“那是。”高育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语气略带调侃:“当年我在汉大教书,他还是我班上的学生。”
他眯了眯眼,笑了一声:“我说猴子,来汉东这么久了,怎么也不上门看看老师?有点失礼啊。”
高育良嘴上挂着笑,话却像刀子:“哟,侯亮平啊,你可是我的学生,来汉东这么多天,连老师都不上门看看?这礼数,可不太周全啊。”
侯亮平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是调侃,正色道:“高省,眼下汉东局势紧迫,等我把祁同伟的案子审完,一定亲自登门向您汇报。”
“审祁同伟?”
高育良眉头一拧,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你是说,已经准备动手抓人了?”
侯亮平面不改色,声音稳得像铁:“人证物证齐全,只要会议通过,拘捕令立马到手。”
“荒唐!”
高育良猛地拍桌而起,手指直指侯亮平:“祁同伟是什么人?堂堂厅局级干部!你一声不吭就要拿人,是不是想在汉东掀一场风暴?”
侯亮平依旧从容,嘴角微扬:“高省,就在昨天,我们收到了一份实名举报——举报祁同伟多项严重违纪违法。”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按组织规定,一旦实名举报成立,当事人必须立即停职,接受调查。”
高育良冷哼一声:“实名举报?那举报人靠不靠谱?会不会是有人蓄意构陷?”
侯亮平早料到这一问,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要论可靠性,没人比他更硬。”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举报人,是陈岩石——咱们汉东省的老革命。”
哗——!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陈岩石?那个当年为护群众硬刚市韦、最后被逼退休的老炮儿?
当年湖上美食城事件,祁同伟和陈岩石就结下了死仇。如今,又是这位老爷子亲手递刀?
难道……汉东大地,又要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