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祁同伟才四十出头,就已经站在副省的门口——放眼全国,也算得上最年轻的那一批。
“还行吧。”他咧嘴一笑,露出几分漫不经心。
这份淡定,并非盲目自信。他知道,这副省的位置,没那么容易落袋。
沙瑞金刚空降汉东,光杆司令一个,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往他桌上堆了一堆人事任命——换谁都不会痛快。
这次换届,对沙瑞金而言,是一场权力洗牌的关键战。每一个提拔,都牵动着整个官场的神经。
他肯定要安插自己的人,打造“沙家帮”。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掌控局面。
说白了,这场换届里的职位,就是沙瑞金手里的骨头。谁肯俯首听命,谁就能啃上一口;不肯低头的,只能看着别人吃肉。
而副省这个位置,看似不上不下,实则关键——进了常委,就有投票权。一旦祁同伟上位,全省的规划、经济、民生,他都能插上一脚。
这对沙瑞金能否在汉东一手遮天,至关重要。
所以,这块肉,恐怕不会轻易分给他。
可那又如何?
祁同伟眼神微冷,心里早有了决断——
这一仗,他打定了!
副省,他必须拿下!
“叮铃铃——!”
正说着,高育良的手机突然响起。
“喂?季检察长,这么晚……什么?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高育良猛地起身:“同伟,立刻跟我去一趟省里。”
“好。”祁同伟放下碗,起身就走,没问一句。
这一个多月他虽在基层调研,但京州那边的风吹草动,自有专人每日汇报。
丁义珍爆雷的事,他早就心中有数。
大戏开场,他岂能缺席?
此时,汉东某段高速公路上。
沙瑞金坐在公务车后排,刚结束一通电话。
“好,我清楚了。”
田国富侧头问:“沙书籍,出什么事了?”
沙瑞金收起手机,神情凝重:“国富同志,汉东这水,比我们想的深啊。”
“人还没正式报到,京州就炸了锅——一位副市长涉嫌受贿,被实名举报,现在省里紧急开会。”
田国富却笑了:“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正好趁乱投石问路,看看那些人到底站哪边。”
沙瑞金嘴角一扬:“英雄所见略同。”
他不怕出事,就怕太平静。
真要是风平浪静,那才可怕——说明这地方早已铁板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那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省政大楼,会议厅内。
陈海、季昌明、祁同伟、高育良、李达康悉数到场。
一场决定汉东未来走向的风暴,正式拉开帷幕。
会议刚开始,李达康便拍案而起,直视季昌明:“到底怎么回事?”
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掌舵人,他一出事,整个项目立马悬了。
李达康心里跟烧了把火似的,恨不得立刻扒开迷雾,看清真相。
季昌明缓缓开口,把事情原原本本抖了出来——
京州一个矿老板为了拿下许可证,砸钱搞定了京城的赵德汉。结果赵德汉收了钱不办事,反被举报。查着查着线索蔓延,顺藤摸瓜,竟把丁义珍也给拽了出来。
“检察院已经掌握证据链,现在就等省里一句话。”
季昌明没靠山,做事向来谨小慎微,规矩是他唯一的护身符。出了事,至少能全身而退。
祁同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嘴角噙着笑,像看戏一样盯着这场博弈。
“昌明同志,”李达康试探着开口,“先把他‘规’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一旦“规”,没有许可,检察院就不能动丁义珍一根汗毛。
可丁义珍那些操作,早就闹得光明区人尽皆知——胆大包天,明目张胆。李达康真的一无所知?
笑话。
他当然清楚。但丁义珍这种人,敢冲、敢闯、敢踩红线,恰恰对了他的胃口。
风浪越大,鱼越值钱。
要政绩,就得有人往前冲。哪怕脚下踩的是雷,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丁义珍被正式拘捕,进入审讯程序,牵连迟早会反噬到他头上。
李达康爱惜羽毛,从没拿过丁义珍一分钱好处,但“用人失察”这口锅,他是背定了。
“这……”
季昌明脑门发紧。刚甩出去的烫手山芋,转头就被李达康精准扔回来。
抓还是不抓,明明省里一句话的事,偏要拉着他表态——这不是拉他垫背是什么?
“昌明同志,有话直说。”高育良忽然开口,语气沉稳,“省里不会让你难做,更不会让你担责。”
一句话,直接给他撑起一把伞。
高育良太懂季昌明在怕什么了。而他,乐见其成。
李达康栽跟头?正合他意。
当年吕州那笔旧账,他还记着呢。
“是,高省。”季昌明底气一提,声音也硬了几分,“按检察院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拘留比‘规’更稳妥,取证空间更大,主动权也更强。”
李达康沉默了。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高育良仿佛没看见,目光扫过祁同伟,略一停顿,却转向陈海:“陈海,你也谈谈。”
眼下正是换届关键期,祁同伟能不能上副省,李达康这张票举足轻重。
高育良不想让徒弟在这时候得罪人,干脆绕开他。
“我支持拘留。”陈海言简意赅,眼里只有案子,“必须抓人。”
局势瞬间清晰。
两票对一票。
季昌明、陈海都站拘留一边;李达康死守“规”。
高育良不用表态。他已经不是证法委书籍,而是汉东省省掌。最后一锤,由他说了算。
可李达康还不死心,猛地扭头看向祁同伟,脸上挤出那抹熟悉的阴冷笑意:“同伟同志,你也说说?”
“拘留。”祁同伟眼皮都没抬,斩钉截铁,“没别的选项。”
啪——
一巴掌扇得干脆利落。
李达康是谁?秘书帮的头号人物。而祁同伟,高育良的亲传弟子,天生就不在一条船上。
既然不是一路人,面子?不需要。
这才叫——动你,与你无关。
李达康脸上的笑僵住了,继而彻底凝固。难得主动出击一次,换来的却是当众打脸,连退路都被堵死。
“会议先到这里,大家休息十分钟。”
高育良适时出声,给李达康留点喘息的空间,让他自己想明白——有些棋子,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