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步炮磨协同,攻坚探法门
晋省的麦收刚过,滹沱河畔的河滩上就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李明远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眉头紧紧锁着——河滩中央,三十名步兵正试图冲击模拟的“县城城墙”,而负责掩护的迫击炮班却把炮弹打偏了,几发炮弹落在了步兵冲锋的路线上,虽然是空包弹,却让冲锋的队伍瞬间乱了阵脚。
“停!”李明远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通信兵喊道,“让他们都过来!”
步兵班长王铁柱跑过来时,军装的前襟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懊恼地抓着头盔:“李司令,是俺们冲快了,没跟炮班合上拍。”
迫击炮班班长周小虎也红着脸跟过来,手里还攥着炮队镜:“不怪步兵兄弟,是俺们测距不准,把距离算短了五十米。”
李明远走下了望台,脚踩在发烫的河滩上,能感受到沙子里还残留着炮弹的余温。“知道问题在哪吗?”他指着模拟城墙——那是用黄土夯成的,高五米,上面还插着日军的太阳旗,“步炮协同,不是步兵冲、炮兵打的简单叠加。炮兵要知道步兵什么时候需要火力掩护,步兵要清楚炮弹的杀伤范围,这得像左手和右手配合一样默契。”
他走到迫击炮阵地前,蹲下身看着炮管上的刻度:“你们用的是周先生新造的八二迫击炮,射程比日军的同款远两百米,但你们的测距还在用老法子——数电线杆子估算距离,这在野外还行,到了城里,高楼挡着视线,电线杆子都找不到,怎么办?”
周小虎挠了挠头:“俺们试过用地图标坐标,但总跟实际位置差一截。”
“差的不是一截,是人命。”李明远拿起炮队镜,调整着角度,“看到那棵老槐树了吗?”他指向三百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树,“从炮位到树,直线距离三百二十米,用炮队镜测仰角,再对照射程表,误差不会超过五米。明天开始,每天测一百个目标,什么时候能闭着眼睛报出距离和仰角,什么时候再上阵地。”
转头看向王铁柱,李明远的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步兵也有问题。冲锋路线不能直挺挺地对着城墙,得有梯队,第一波负责吸引火力,第二波带梯子,第三波准备爆破城门,这得有层次。刚才你们一窝蜂往上冲,炮弹来了躲都没法躲。”
王铁柱用力点头:“俺们晚上就改冲锋路线,保证跟炮班的火力节奏合上。”
这场步炮协同演练,是为攻打晋省边缘的灵寿县城做准备。灵寿县城驻有日军一个中队和伪军一个营,城墙高五米,外有护城河,虽然兵力不算多,但城防坚固,是日军在冀南和晋省交界的重要据点。拿下这座城,既能打通根据地的运输线,更能为将来攻打大城市积累攻坚经验。
接下来的半个月,河滩上的操练从早到晚不停歇。步兵和炮兵被编在同一个临时连队,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就为了培养默契。周小虎带着迫击炮班用标杆测量每一寸土地,把河滩分成几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的距离、海拔都记在本子上,背得滚瓜烂熟;王铁柱则带着步兵在模拟城墙下练习冲锋,哪里该匍匐,哪里该跃进,哪里该等待炮火延伸,都用白石灰画在地上,反复演练。
李明远请来了汉斯和周先生当技术指导。汉斯带来了从大鹰酱援助物资里找到的军用地图,上面标着精确的等高线:“在城里作战,这些等高线比电线杆子有用。你们看,灵寿县城的西城墙外有个小土坡,炮兵可以把阵地设在那,既能避开城头火力,又能覆盖大半个城区。”
周先生则带着工匠们造了座灵寿县城的沙盘,用黄土和木屑堆出城墙、街道、房屋,连哪条街有拐角、哪座楼是砖石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攻城时,炮弹不能瞎打,”他指着沙盘上的城隍庙,“这种砖石建筑容易成为日军的火力点,得用爆破弹;而像民房那种土坯房,用榴霰弹压制就行,能省炮弹。”
演练到第十天,终于有了起色。当王铁柱的步兵班再次冲锋时,周小虎的迫击炮班先对着城墙垛口打了三发烟雾弹,遮蔽日军视线;接着用榴霰弹压制城墙根部的火力点;最后在步兵接近城墙时,炮弹突然延伸到城内,阻止日军反扑。步兵则踩着炮弹的“脚步”,分三波梯次冲锋,第一波用炸药包炸开护城河上的小桥,第二波扛着梯子搭在城墙上,第三波紧随其后爬上城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最初快了近一倍。
“好!”了望台上的战士们忍不住鼓掌,李明远也露出了笑容——虽然还不够完美,但至少摸到了步炮协同的门道。
光练步炮协同还不够,城市攻坚需要的本事多着呢。李明远又从各部队抽调有经验的老兵,组成了“攻城试验队”,专门研究巷战、爆破、清剿等战术。
负责爆破的赵大山带着队员们在河滩上挖了十几个坑道,模拟城墙下的爆破作业。“这城墙地基深三米,”他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得从护城河外五十米处开始挖坑道,坡度保持三十度,才能刚好到城墙根。炸药要用新配的硝铵炸药,掺上鲁省的原油制成胶质,威力比之前的黑色火药大五倍。”
队员们用缴获的日军工兵铲挖坑道,每挖一米就用木板支撑,防止塌方。有个年轻队员没掌握好坡度,挖着挖着偏离了方向,赵大山没骂他,只是让他用线锤吊了吊:“在地下看不见太阳,这线锤就是咱的指南针。坡度差一度,到了城墙根就偏出三米,炸药白放了不说,还可能暴露位置。”
巷战演练则在附近的废弃村落进行。战士们穿着日军军装当“守军”,模拟在街道、房屋、院落里与攻城部队周旋。李明远带着干部们在旁边观摩,发现了不少问题:有的战士冲进院子不知道先控制制高点,结果被“守军”从房顶上打了埋伏;有的在街道拐角处不注意观察,被“守军”的手榴弹炸了“屁股”。
“巷战讲究‘稳、准、狠’,”李明远在总结会上说,“稳就是别冒进,进屋先扔手榴弹,拐弯先派尖兵;准就是认准目标,别在无关的房屋上浪费时间;狠就是一旦发现敌人,火力要集中,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让汉斯画了张巷战战术图,上面标着如何交替掩护、如何分割包围、如何利用民房打伏击,打印出来发给每个战士。
大鹰酱的顾问约翰和大熊国的顾问瓦西里也来看过几次演练。约翰看着步兵和炮兵逐渐默契的配合,忍不住对李明远说:“你们进步很快,已经有了现代陆军的雏形。但攻打大城市,光靠步炮协同还不够,需要坦克和重炮,还需要空中掩护。”
“我们知道。”李明远指着远处正在练习架设浮桥的工兵,“坦克和重炮现在没有,但我们可以练出最好的步兵和炮兵;空中掩护指望不上,我们就把地面功夫做扎实。等灵寿县城拿下来,我们就知道自己还差在哪,再一点点补。”
瓦西里则对爆破技术更感兴趣,他蹲在赵大山的坑道旁,看着用原油和硝铵制成的胶质炸药,竖起了大拇指:“这种炸药的稳定性比我们的tNt稍差,但威力足够。你们用坑道爆破城墙的法子,和斯大林格勒战役时的工兵战术很像——实战中要注意,坑道顶部的厚度至少要保持两米,否则容易被敌人的炮弹引爆。”
赵大山赶紧把这话记在本子上:“谢谢瓦西里同志,俺们明天就把坑道顶再加厚半米。”
演练进入最后阶段时,李明远让人把灵寿县城的伪军俘虏押了过来。这些俘虏是之前伏击粮队时抓到的,对县城的布防很熟悉。“说说城里的日军火力点,”李明远递给俘虏一碗水,“说得详细,就给你们算立功。”
一个当过伪军班长的俘虏喝了水,战战兢兢地说:“城西的炮楼最厉害,有挺九二式重机枪,能封锁整条西大街;城隍庙后面藏着两门迫击炮,专门打城外冲锋的队伍;还有……日军把城里的水井都派兵守着,说是怕共军下毒。”
这些情报让演练更有针对性。周小虎的迫击炮班专门练了打炮楼的仰角,赵大山的爆破队研究了如何炸开城隍庙的后墙,王铁柱的步兵则加练了抢占水井等关键节点的战术。
出发攻打灵寿县城的前一天,李明远再次集合队伍。河滩上的模拟城墙已经被炮弹炸得千疮百孔,地上的白石灰线被踩得模糊不清,但每个战士的眼神都亮得惊人。
“明天,就是检验你们本事的时候了。”李明远的声音在河滩上回荡,“记住,灵寿县城只是块试金石。将来,我们要打太原、打石家庄、打所有被鬼子占领的大城市。今天在这河滩上练的本事,就是明天攻城拔寨的底气。”
他指向远处的太行山,夕阳正把山峰染成金红色:“那些大城市里,有工厂,有铁路,有我们的同胞。要把它们拿回来,光靠勇气不够,得靠技术,靠协同,靠脑子。从明天起,我们就开始学这门本事。”
战士们齐声喊“是”,声音震得河滩上的石子都在跳。周小虎的迫击炮班擦炮管擦得更亮了,王铁柱的步兵检查着新领到的半自动步枪,赵大山的爆破队把胶质炸药小心翼翼地装进木箱——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战斗,不仅是为了拿下一座县城,更是为了将来,为了那些更难打的硬仗,为了把所有被侵占的土地,一寸寸夺回来。
夜色降临时,河滩上的篝火亮了起来。战士们围着篝火,有的在擦枪,有的在研究地图,有的在互相纠正动作。火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上,映出的不仅是紧张,更有期待——期待着明天的战斗,期待着学会攻坚的本事,期待着有一天,能把胜利的红旗,插在每一座被鬼子占领的城市的城头上。
那一天,或许还远。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在这片滚烫的河滩上,在一次次的失误与纠正中,在对胜利的执着渴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