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笑着说：“听见就对了。你松气慢一点，对，就这样。”
张秀姑又听了几遍，逐渐找到了节奏。她把许知夏的血压数记下来，和老师给的参考值对比，发现差不多。
她心里很高兴，像第一次学会把脉时一样。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学把脉，是祖父把着她的三根手指，搭在一个病人的腕上。
祖父说：“要轻，再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她那时小，总也找不准。后来练了三年，才渐渐能分辨脉的浮沉迟数。
现在，她又要学另一种“听脉”，用器械，用空气的震动，去捕捉身体里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医学这一路，她怕是永远都学不完。
可也正因如此，才让她觉得踏实。
学不完，才要一直学。
作为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课程安排里也有中医基础理论。
张秀姑对这门课的感情最复杂。
一方面，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另一方面，她又有些害怕。她怕自己会在这门课里“露馅”，又怕自己旧有的知识和现代中医的讲述方式对不上。
可当她真正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阴阳五行时，她的心忽然就定了。
老师讲得很系统，从阴阳学说讲到五行生克，从藏象讲到气血津液，条理分明，深入浅出。
张秀姑听得很认真。
她发现，老师讲的东西，她大部分都懂。
不是书本上的懂，是那种长年累月泡在药香里、一闭眼就能看见经脉经络的懂。
可她不敢懈怠，因为老师讲到一些现代研究的进展，比如经络实质的假说、针灸镇痛的机制，这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她把它们记下来，在旁边画了小小的五角星，表示“新”。
下课后，她一个人在教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想，自己从前在山里学医，心里只装着一个“病”字和一个“药”字。可现在，她的心里多了许多别的东西。
比如“科学”，比如“实证”，比如“机制”。
这些东西和她从前信的并不相斥，反而让那个“病”字和“药”字变得更饱满。
这天下午，学院给大一新生安排了临床技能体验活动，地点在技能培训中心。
那是一座新修的教学楼，里面摆满了各种模拟人和教学模型。
张秀姑跟着队伍走进去，像走进了一间巨大的“医馆”。
可这里没有草药，也没有银针。
有的是一排排心肺复苏模拟人、静脉穿刺模型、外科缝合模型。
带教的老师先给大家讲心肺复苏。
张秀姑站在最前面，看老师跪在地上，双手交叠，有节奏地按压模拟人的胸骨。
老师的动作规范而有力，每一下都带着明确的节奏。
张秀姑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心里数着数：一、二、三……二十九、三十。
然后是两个人工呼吸。老师抬头擦汗，问：“谁来试试？”下面安静了一下。
张秀姑说：“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