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志军状若疯魔,匕首的尖刃紧紧贴着人质太阳穴的皮肤,微微陷了进去,似乎下一刻就要刺入。人质女孩吓得几乎晕厥,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赵志军箍着她脖子的手臂支撑。
“放下刀!赵志军!你逃不掉了!”突击队长用枪指着赵志军,声音严厉,但投鼠忌器,不敢有丝毫妄动。
“逃不掉?哈哈哈……”赵志军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笑声在狭窄的石室里回荡,格外刺耳,“我早就没想逃了!五十多年了……这笔债,总要有人来还!你们!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和当年那些人一样!都该死!”
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警察,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疯狂执念。
陆野的声音通过突击队员携带的通讯设备,清晰地传了进来,冷静而沉稳:“赵志军,收手吧。你母亲的悲剧,不该由更多的无辜者来承担。这个女孩是无辜的,她和你母亲的遭遇没有任何关系。”
“无辜?”赵志军嗤笑一声,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女孩发出痛苦的呜咽,“谁不无辜?我妈不无辜吗?我那个没见过面的爹不无辜吗?格日勒图那个孩子不无辜吗?凭什么他们就要死,就要受苦?凭什么张爱国那些混蛋就能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这不公平!”
他嘶吼着,积压了半生的怨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以你就用同样的罪恶去惩罚罪恶?”陆野的声音依旧平稳,试图引导他的情绪,“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憎恨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甚至更残忍!你母亲如果在天有灵,她会为你感到骄傲,还是痛心?”
提到母亲,赵志军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痛苦,但随即被更深的疯狂淹没:“你闭嘴!你不配提我妈!你们都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这是清洗!是审判!他们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挥舞着匕首,情绪极度激动,刀尖在人质脸颊旁划过,带出一道细微的血痕。女孩吓得浑身僵直。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强攻几乎不可能,赵志军的位置和姿态,使得任何角度的射击都可能误伤人质,或者导致他在中枪瞬间下意识地割断人质的喉咙。
周婷快速分析着:“他现在处于极度亢奋和非理性状态,常规劝降效果有限。但他对母亲的情感是真实的,这是他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或许……可以尝试用‘未完成的仪式’来干扰他。”
陆野心领神会,他再次开口,语速放缓,带着一种引导性的意味:“赵志军,你为你母亲复仇,用了红布,用了军徽,那是你的仪式。你觉得,那是你母亲希望看到的吗?还是说,你其实……并不知道她真正想要什么?你确定,你现在做的,是在完成她的遗愿,而不是在……亵渎它?”
这话似乎戳中了赵志军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他愣住了,眼神中的疯狂出现了一丝裂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自我怀疑?他箍着人质的手臂,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点点。
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瞬间!
一直在侧面寻找机会的一名突击队员,代号“山猫”,是队里最好的突击手和格斗专家。他一直在默默计算着赵志军与人质之间的角度、距离,以及赵志军身体重心的细微变化。
就在赵志军因为陆野的话而出现那片刻恍惚、手臂力量微松的千分之一秒!
“山猫”动了!
他没有开枪,因为风险依然存在。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本能般的反应!他猛地侧身踏步,不是冲向赵志军,而是将手中握着的强光手电,如同飞镖般,精准无比地砸向赵志军握着匕首的那只手腕!
这一下,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精准度!
“砰!”一声闷响。
强光手电沉重的金属头部狠狠砸在赵志军的手腕上!
“啊!”赵志军猝不及防,手腕传来剧痛,五指一松,那把致命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岩石地面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名早就准备好的突击队员,几乎与“山猫”同步发动!他如同猎豹般扑上,不是去抓赵志军,而是直接抱住了那个因为脱困而向下软倒的人质女孩,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屏障,猛地向侧面翻滚!
“控制!”
“山猫”在一击得手后,没有丝毫停顿,合身扑上,利用强大的冲击力将因为吃痛和惊愕而失去平衡的赵志军狠狠撞倒在地!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双手反剪,瞬间将其制服!
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内!快、准、狠!没有一丝犹豫!
当其他队员一拥而上,将疯狂挣扎嘶吼的赵志军彻底铐死时,那个被救下的女孩已经被安全地转移到角落,由队员进行安抚和初步检查。
“报告指挥部!目标赵志军已被制服!人质安全!重复,人质安全!”突击队长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
“好!”指挥部里,压抑了许久的紧张气氛瞬间引爆,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陈甚至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陆野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欣慰:“干得漂亮!清理现场,搜查证据,确保安全后,将嫌疑人和人质带出来。”
“明白!”
行动,终于以警方大获全胜而告终。主要嫌疑人赵志军、马春生落网,最后一名失踪女性成功获救。
当赵志军被特警队员押解着,踉跄地走出洞穴,暴露在清晨的天光下时,他脸上那种疯狂的狰狞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灰败的死寂和茫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穴,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春生则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不知是后悔,还是恐惧。
获救的女孩被用担架抬了出来,身上裹着警用保温毯,虽然虚弱惊吓,但生命体征平稳。救护车早已待命,迅速将她送往医院。
看着女孩被送走,陆野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走到一边,再次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儿子的笑脸,这一次,他脸上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他拨通妻子的电话,声音温和:“喂,是我。案子……基本结束了。很顺利。”
电话那头,妻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带着哽咽的呼气:“……结束了就好……结束了就好……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都好。”陆野看着远处正在被押上警车的赵志军,轻声道,“等我回来。”
挂了电话,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的空气带着晨露的清新。这个跨越了五十多年时光、沾染了数条人命的悲剧,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然而,当他转身,目光扫过那个被封锁的洞穴入口时,心里却隐约觉得,关于“断箭行动”和那个神秘龙纹木箱的秘密,或许,还远未到彻底揭开的时候。赵志军落网了,但他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谜团?那些消失在历史中的往事,真的就此尘埃落定了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还有大量的审讯和证据整理工作等着他们。
他收拾心情,朝着正在忙碌收尾的同事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