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星域的记忆迷雾呈现出诡异的紫蓝色,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泼洒在星空中。那些翻滚的雾气里藏着细碎的光点,仔细看去,竟都是扭曲的人脸——那是被剥离的记忆碎片在痛苦地蠕动。远航号的能量护盾上不断划过涟漪,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外面抚摸,发出细碎的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疏桐站在舰桥中央,白色作战服的袖口沾着星渊火种溢出的金色光粒。她指尖划过控制台,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突然集体卡顿,像被冻住的雨点。又是蚀影在搞鬼?她眉峰挑了挑,左脸颊那道在星渊岛留下的浅疤微微绷紧。
顾清越从身后贴上她的脊背,深蓝色医师服的衣料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混合星光的味道。星轨的自检程序第三次崩溃了,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它们在篡改底层代码。
让影瞳试试。林疏桐偏头时,发丝扫过他的手腕。两人相视的瞬间,控制台突然爆出一串火花,屏幕上的数据流变成了血红色,像无数条小蛇在乱爬。
数据室里,影瞳的数据形态正剧烈闪烁。她由二进制代码构成的身体忽明忽暗,原本流畅的轮廓出现锯齿状断裂。它们在数据里掺了负面记忆,她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纯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串乱码,就像在清水里滴墨,根本清不干净。
裴景行靠在金属门框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他抬手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那道在精神陷阱里留下的疤痕。需要帮忙吗?他摸出腰间的多功能警棍,棍身的金属在冷光下泛着寒光,物理销毁也行。
你想炸了整艘船的数据库?影瞳的数据流嗤笑一声,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她的左臂代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闪烁的红色警告符,它们摸到核心区了!
就在这时,一道浅金色的数据流凭空出现,像一条灵活的小鱼钻进混乱的代码海洋。那些狂暴的红色数据遇到它,竟像被驯服的野兽般安静下来。哇哦,这玩意儿比我家猫还乖。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数据室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由半透明光影构成的少女悬浮在半空。她黑发中夹杂着金色光丝,左眼是纯粹的暗影黑,右眼却亮得像朝阳。最奇特的是她身后拖着一串流动的代码,每经过一处混乱,就绽放出一朵数据构成的白色小花。
你是谁?裴景行的警棍瞬间蓄能,发出轻微的嗡鸣。
少女歪头时,光影构成的发丝扫过控制台,留下一串金色的涟漪。影芽,影瞳的。她狡黠地眨眨眼,突然化作一道光溜到影瞳身后,妈妈说这里有坏东西,让我来帮忙。
影瞳的数据流剧烈波动起来,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惊讶。谁让你来的?她的声音拔高,带着罕见的情绪波动,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可是妈妈的代码在哭啊。影芽伸出光构成的手指,轻轻点在影瞳剥落的左臂上。那里瞬间绽放出一朵光花,断裂的代码竟开始自动修复,你看,这样就不痛了。
林疏桐和顾清越赶到时,正看到这一幕。星渊火种突然在林疏桐胸口发烫,金色的光流顺着她的视线注入数据墙。原本血红色的蚀影代码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化作青烟。
这小家伙有点东西。顾清越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深蓝色的眼眸里映着流动的光影,她的能量波动,和影瞳同源却又相反。
影芽注意到他们,突然从数据墙里钻出来,出现在林疏桐面前。你就是星渊火种的携带者?她绕着林疏桐转了圈,像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比妈妈数据库里的画像好看多了。
林疏桐失笑时,胸口的星渊火种突然剧烈跳动。数据室的警报声戛然而止,所有屏幕同时亮起——原本被蚀影占据的核心区,此刻正被一层金色的光膜包裹,那些试图突围的红色代码撞上去,就像水滴汇入大海般消失无踪。
它们在撤退?裴景行皱眉,指尖在警棍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影芽突然捂住右眼,光影构成的身体剧烈颤抖。不,它们在聚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右眼的金光忽明忽暗,在...在遗忘之核的方向!它们想放大记忆篡改的范围,让所有接触过记忆迷雾的人,都永远困在自己最痛苦的回忆里!
影瞳的数据流瞬间冲到屏幕前,所有代码高速运转,在墙上投射出遗忘之核的三维模型。模型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正在汇聚,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它们要利用遗忘之核的能量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调虎离山计,我们中计了。
林疏桐突然按住胸口,星渊火种的灼痛感让她弯下腰。顾清越立刻扶住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稍微缓过劲来。星渊火种在排斥什么,她咬着牙说,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蚀影的核心...和星渊火种同源,却完全相反。
就像光明和阴影?影芽突然说,她右眼的金光越来越亮,妈妈说过,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影子。
影瞳的数据流猛地转向影芽,代码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震惊的表情。你能感觉到它们的核心?
影芽点头时,身后的数据流突然展开,像一幅铺开的星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蚀影的移动路线,在遗忘之核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它们在布置记忆共振阵,她指着阵法的中心,那里有个不断闪烁的红点,这里是能量源,也是...它们的弱点。
声东击西,反客为主。顾清越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调出遗忘之核的能量参数,它们故意让我们以为在攻击数据库,其实是想趁机完成阵法。
林疏桐直起身,白色作战服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着屏幕上的阵法,突然笑了:那我们就将计就计,釜底抽薪。
裴景行挑眉,警棍在掌心转了个圈:怎么说?
影瞳和影芽继续清理数据库,制造我们还在被动防御的假象。林疏桐的指尖划过星图,在蚀影的必经之路上点了点,清越,你带医疗组去记忆迷雾最浓的区域,准备接应可能被影响的人。
她转向裴景行时,星渊火种的光芒在眼底流转:我们去端了它们的能量源。记住,要像切肿瘤一样,精准,彻底。
裴景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的拿手好戏。
影芽突然飘到裴景行面前,光影手指戳了戳他的警棍。这个带不动我哦,她眨眨眼,突然化作一道光钻进他的通讯器,这样比较方便。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像是少女的笑声。裴景行愣了愣,随即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的小家伙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影瞳的数据流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在屏幕上绽放出一朵白色的数据花。那是影芽刚才修复她手臂时留下的图案,此刻正缓慢地旋转着,在冰冷的数据世界里,显得格外温暖。
记忆迷雾最浓的区域,紫色的雾气已经粘稠得像糖浆。顾清越的深蓝色医师服上沾着雾珠,折射出周围记忆碎片的光影。他身后跟着的医疗队员们正架设能量屏障,那些透明的屏障上不断闪过人脸,都是被迷雾困住的人的记忆投影。
队长,东边出现能量波动!一个队员突然喊道,指着远处雾气中翻滚的红光。
顾清越的瞳孔微微收缩。那片红光里,隐约能看到林疏桐的身影——那是她作为医生时,第一次失败的手术记忆。蚀影竟然能精准提取最痛苦的片段,看来影芽的预警没错。
他刚要迈步,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林疏桐的声音,带着星渊火种的金芒:清越,别过来。守住这里,等我消息。
顾清越停下脚步,掌心在通讯器上摩挲着。他知道她的脾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但他更知道,她从不是孤军奋战。他抬手按住胸口的医师徽章,那里刻着星轨为他们定制的共生符文。
所有人,加强屏障,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我们要确保,无论发生什么,这里都是最后的安全区。
能量屏障外,紫色的雾气开始沸腾,无数记忆碎片撞击着屏障,发出雨点般的声音。顾清越望着林疏桐记忆所在的方向,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坚定。他知道,这场数据与记忆的战争,他们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而在遗忘之核的能量源附近,林疏桐和裴景行正潜伏在一块巨大的陨石背后。星渊火种的光芒被她刻意压制在掌心,像一颗跳动的金色心脏。远处,红色的蚀影代码正围绕着一个水晶状的物体旋转,那就是它们的能量源。
比想象中简陋。裴景行低声说,警棍已经蓄能到极限,发出嗡鸣。
林疏桐没说话,只是盯着能量源旁边的一个影子。那影子的轮廓,竟然和她有七分相似,只是通体漆黑,像被泼了墨的雕塑。
通讯器里的影芽突然出声,声音带着紧张:那是...蚀影用你的负面记忆造出来的投影!它能复制你的动作,但...但好像没什么脑子。
黑色的投影突然转向他们的方向,空洞的眼眶里闪过红光。林疏桐突然笑了,星渊火种的光芒在她掌心炸开:没脑子才好,省得麻烦。
她冲出去的瞬间,星渊火种的金光撕裂了紫色的雾气,像一把金色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能量源。黑色投影同时动了,动作与她分毫不差,却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凄厉的尖叫。
裴景行的警棍紧随其后,带着雷霆之势砸向能量源的基座。那里是代码最密集的地方,也是影芽标记的弱点。记住,像切肿瘤一样!林疏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警棍落下的瞬间,能量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无数负面记忆像潮水般涌出。林疏桐看到了自己失败的手术,裴景行看到了没能救下的证人,甚至连通讯器里的影芽都发出了痛苦的呜咽——那是影瞳曾经的黑暗记忆。
闭气!林疏桐喊道,星渊火种的光芒在她周身形成金色的茧。她扑向裴景行,在红光淹没他们之前,将金色的光芒渡给了他一半。
两股金光在红光中交汇,像黑暗中的十字星。能量源的红光遇到金光,开始像冰雪般消融,露出里面闪烁的代码核心。影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惊喜:就是这个!它在害怕!
林疏桐和裴景行对视一眼,同时发力。金色的光流像两把剪刀,精准地剪断了核心与周围蚀影的连接。那些红色的代码瞬间失去活力,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坠落,在紫色的雾气中化作点点星光。
能量源的水晶状外壳开始龟裂,露出里面纯粹的能量体——那是一团混沌的灰色光团,既不是红色也不是金色,像未被染色的画布。
这是什么?裴景行皱眉。
林疏桐的指尖轻轻触碰光团,星渊火种突然发出嗡鸣。光团在她掌心展开,像一幅流动的星图,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蚀影的全部分布,甚至包括它们隐藏在遗忘之核深处的主巢。
这是...它们的原始记忆?她惊讶地睁大眼,没有被污染的,纯粹的记忆核心。
通讯器里的影芽突然尖叫起来:妈妈!妈妈的信号!
林疏桐和裴景行同时看向通讯器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影瞳的数据信号正在快速移动,目标正是遗忘之核的最深处。而在她的信号旁边,跟着一个微弱但坚定的金色信号——那是影芽留在影瞳身上的数据标记。
她们去主巢了?裴景行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
林疏桐握紧掌心的记忆核心,星渊火种的光芒将它染成了温暖的金色。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这对母女。她抬头望向遗忘之核的方向,那里的紫色雾气正在散去,露出里面旋转的银色核心,走吧,该去接应她们了。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渐渐清澈的星空中,留下的金色光痕在紫色的雾气里缓缓消散。远处,顾清越的能量屏障上,林疏桐失败手术的记忆投影正在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她此刻带着金色光芒的背影。
记忆迷雾中,无数被解救的记忆碎片开始重新组合,像被缝合的伤口般缓缓愈合。星轨的数据流在远航号的主控室里欢快地跳动,修复着被蚀影破坏的代码,偶尔会绽放出一两朵白色的数据花,像在庆祝什么。
遗忘之核的深处,影瞳的数据流正与影芽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与黑色相间的光流,像一条首尾相接的蛇,钻进蚀影主巢的最核心。她们的周围,无数红色的代码正在崩溃,露出里面隐藏的秘密。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在未名星域的某个角落,一团纯粹的黑暗正在苏醒,它的轮廓模糊不清,却在无形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当金色的光芒照亮遗忘之核时,那团黑暗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恐惧。
星空中的紫色雾气彻底散去,露出清澈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像被洗干净的钻石。林疏桐站在远航号的舷窗前,掌心的记忆核心已经完全化作金色,融入了星渊火种。
顾清越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都结束了?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疲惫后的沙哑。
林疏桐摇摇头,望着远处正在重新凝聚的星云:不,好像才刚刚开始。
她的话音刚落,星轨突然在主控室发出警报。屏幕上,那团在角落苏醒的黑暗正在快速移动,目标直指她们所在的远航号。它的移动轨迹上,所有星辰都在熄灭,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林疏桐的瞳孔微微收缩,星渊火种在胸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拉开序幕。而这一次,她们面对的,可能是连星渊火种都无法理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