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宏哲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起来,大声说道:
“赝品?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赝品?”
陶宏斌也皱起了眉头,说道:
“妹夫,话可不能乱说。”
“你说这幅画是赝品,有什么依据吗?”
陶钰莹也紧张地看着周默然,眼神里带着询问和担忧的神色。
周默然轻笑着给了陶钰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才又指着画作的绢本材质,轻笑着说道:
“大哥,你看这里。”
“王时敏是清初四大家,所用绢素,应是那个时期的特产,经纬线交织的密度和方式都有其时代特征。”
“但这幅画的绢底,仔细看的话,会看到细微的现代机械纺织的痕迹。”
“虽然做旧的手法很高明,用了烟熏、茶渍等痕迹来掩盖,但纤维的损伤形态却不对。”
“这是典型的急功近利,化学做旧的方式,非数百年自然氧化所能形成的。”
说到这里,周默然微微停顿了一下,手指移动到墨色浓重的山峦部分,然后又说道:
“而且,这幅画更大的破绽,是墨!”
“古人作画,多用松烟墨或油烟墨,墨色沉静,能入纸绢肌理。”
“所谓的入木三分,便是此理!”
“然而此画所用,却是现代工业墨汁,虽然添加了胶质,用来模仿古墨的凝滞感,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墨粒,是悬浮于表层之上的,并未与绢素真正融合。”
说到这里,周默然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
“这层浮墨,是瞒不过真正的行家的。”
说到这里,周默然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点向那几方看似古旧的收藏印,说道:
“还有这些钤印。”
“印泥颜色浮艳,朱砂纯度太高,缺乏古印泥应有的沉稳。”
“而且印文线条过于光滑流畅,显然是电动刻刀所为,失了古人篆刻的金石气韵。”
“特别是这方‘安仪周家珍藏’的印!”
说到这里,周默然再次顿了顿,然后才又说道:
“安仪周家确实收藏过王时敏的真迹,但真印的‘周’字,右下角有一处极细微的崩缺,是当年磕碰所致。”
“然而这幅画上的,这个周字却是完整无缺的。”
听了周默然的话,陶宏哲等人顿时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吃惊地望着周默然。
陶弘轩更是奇怪地问道:
“姐夫,你怎么知道,那个安仪周家的印章上,周字有裂纹?”
周默然轻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因为我就姓周啊!”
“姐夫(妹夫),你就是安仪周家的人?”
陶宏斌,陶弘轩等人几乎同时惊讶地问道。
周默然轻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曾经同宗,湖广填川的时候,就已经内迁蜀地了。”
说到这里,周默然又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综合来看,这幅画,应该是一幅高手摹仿的赝品,技法足以乱真,但材料和时间留下的痕迹,是做不了假的。”
“八百万,确实是有些亏了。”
听了周默然的话,陶宏哲如遭雷击,看着那幅被他视若珍宝的画,脸色不由得由红转白。
他花了重金,本想讨爷爷欢心,却没想差点在寿宴上闹出个大笑话!
明晚给爷爷祝寿,以爷爷尚德书画协会会长的身份,少不了会有很多书画界的名人,前来祝寿!
这幅画若是交了上去,周默然都能看得出这是幅赝品,那其他人呢?又岂会看不出来?
到那时,丢的可就不仅仅是自己的脸,还有爷爷和整个陶家的脸!
一想到这,陶宏哲就不由得感觉有些后怕!
陶钰莹看着身旁镇定自若的周默然,最初的担忧化为了浓浓的好奇与一丝隐晦的骄傲。
她轻轻地握住周默然的手,打破了沉默,说道:
“大哥,幸好默然看出来了,现在知道总比明天在爷爷和那么多宾客面前出岔子好。”
陶宏哲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苦笑着对周默然说:
“妹夫……多谢了。”
“要不是你,我这次可就丢人丢大了。”
他虽然心疼钱,但更加庆,幸避免了更大的尴尬!
周默然微微摆了摆手,然后说道:
“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是桃桃的大哥,也就是我的大哥,你别怪我说话直就行了。”
陶宏哲也急忙摆了摆手,说道:
“不会,不会。”
话音未落,却听周默然又说道:
“更重要的,其实还是要知道,是谁在设计大哥!”
听了周默然的话,陶宏哲也说道:
“对啊大哥!”
“这幅画摹仿的惟妙惟肖,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要不是妹夫,连我都看不出任何的破绽来!”
“这显然是有人精心设计,专门为了坑你的!”
“大哥,这画,你是从哪买来的?”
陶宏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哐当作响。
“是博古斋!”
“博古斋的刘掌柜亲自给我掌的眼!”
陶宏哲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老匹夫,竟敢坑到我陶宏哲头上!”
“博古斋?”
陶宏斌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说道:
“那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了,刘掌柜更是爷爷都称赞过眼力的人,他怎么会……”
“我也正是看中博古斋的信誉和刘掌柜的名声!”
陶宏哲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当时他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是他从一个落魄世家子弟手中收来的,压箱底的宝贝,看在我诚心要给爷爷贺寿的份上,才忍痛割爱!”
周默然眼神微动,插话问道:
“大哥,当时除了刘掌柜,可还有旁人在场?”
“交易的过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陶宏哲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那天……”
“对了,那天雅文居的少东家,赵昀也在。”
“当时他还跟我一起竞争这幅画来着!”
“本来五百万就能拿下来的,就是因为他捣乱,我才花了八百万!”
说到这里,陶宏哲微微停顿了一下,脸色也变得愈发的难看起来,咬牙说道:
“现在想来,赵昀哪是想跟我竞争啊,简直就是在跟刘一手合伙做笼子呢!”
听了陶宏哲的话,陶宏斌猛地一下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咬牙说道:
“好个赵家!好个博古斋!我这就去找他们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