滹沱河大营内,旌旗猎猎,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掠过营垒,处处皆是备战的忙碌身影。
刀哥一身旧服,腰束宽刃,身形魁梧如松,面容刚毅,额间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周身裹着一股西北汉子特有的粗粝风沙气。
他踏着坚实的步伐穿梭在营寨之间,见一个士兵磨磨蹭蹭,抬脚便踹在对方膝弯,嗓门粗得像打雷,沉声喝骂:“都给老子麻利点!兵刃磨至反光,战壕再挖深三尺,伤药干粮分点封存,谁敢懈怠,看老子不抽他!”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每一句指令都干脆利落,带着西北汉子的悍然与直白,没有半分官腔,尽显糙汉本色,却让人心生敬畏。
营寨中央的高台上,立着一道纤细清绝的身影,正是墨山道的鹭长老。二十出头的年纪,宛如月下谪仙,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眸,昭示着她盲眼的缺憾。
可即便目不能视,她周身却无半分怯懦,反倒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清冷与通透,她微微侧头,耳廓轻动,营内的兵刃碰撞声、脚步声、传令声皆清晰入耳,仅凭听觉,便将大营的动静尽收于心,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刀哥,”鹭的声音轻柔却清冷,无半分冗余,“西侧营墙滚石不足,契丹人善骑射,居高突袭必是常招,速令弟兄们增补;伤药专人看管,优先供给一线值守者,不可私藏克扣。”她虽盲眼,却心思缜密,深谙防御之道,墨山道的修行更让她多了几分决断,寥寥数语,便点出备战疏漏,条理分明。
刀哥快步走上高台,抬手搓了搓脸上的灰尘与汗水,掌心的老茧蹭得脸颊发红,没有半分躬身客套,语气豪爽又铿锵,带着西北口音的直白:“鹭丫头放心,俺这就去安排!方才清点兵力,除去伤员,尚有三百余弟兄能战。臭小子把大营托付给俺,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契丹人越过大营半步,绝不让俺那侄子在幽州分心!”
鹭微微颔首,声线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笃定:“,守住大营、保住弟兄性命,便是眼下首要之事。惊轲被困幽州,我们守好根基,便是给他最大的支撑。”
她微微抬眼,好似能望向幽州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关切,转瞬便被备战的坚定取代。刀哥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靴底踏在木板上发出厚重声响,营内的忙碌依旧,却因二人的调度,多了几分井然章法。
一个满脸稚气、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游侠,攥着刚磨好的短刀,刃口映着他眼里的光亮,语气激昂:“等契丹人来了,我定要冲在最前面!杀几个敌兵,建功立业,让燕云百姓都知道,咱们游侠也能保家卫国,不辜负惊轲少侠的信任!”身旁几个年轻游侠纷纷附和,眼里皆燃着憧憬,浑身透着少年人的热血与冲劲。
不远处,一个须发半白的老游侠坐在草垛上,手里摩挲着一柄老旧的长剑,剑鞘早已磨损,却依旧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语气沉重却坚定,目光望向远方的幽州方向:“小子们,有冲劲是好的,但别太莽撞。此次契丹人势大,四月会一战,凶多吉少,咱们能不能活下来,都未可知。”见年轻游侠们神色一暗,老游侠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可咱们,是自愿来抗辽的,生是这片土地的人,死是这片土地的鬼!纵使他日殒命,也得拉几个契丹狗垫背,守住咱们的土地,不负这身热血!”
年轻游侠们闻言,攥刀的手更紧了,眼底的憧憬未减,反倒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坚定,齐声应道:“对!不负燕云,不负热血!”声音不大,却在营寨里久久回荡,与周遭的备战声响交织在一起,成了滹沱河大营最动人的誓言。
与滹沱河大营的肃杀热血不同,此时的清河神仙渡,早已没了往日的渔舟唱晚、柳绿莺啼。
滔滔清河蜿蜒而过,岸边的芦苇荡长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成为了天然的屏障;渡口两侧的土坡上,人影攒动,却无半分喧哗,唯有兵刃碰撞的轻响、泥土翻动的闷响,在春风中低低回荡。
陈子奚立在一处高坡之上,一身月白色劲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沉稳与锐利。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人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唯有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软剑,似在思索着什么。
“陈公子,西侧防御工事已初步成型,挖好了战壕,布下了绊马索,只是……人手还是有些紧张,负责警戒的弟兄,已经连续值守两个时辰了。”尘妄生大步走上高坡,声音洪亮而干练。
他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魁梧,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军伍之人特有的硬朗与沉稳,一身短打劲装,袖口挽起,露出小臂上狰狞的刀疤,那是他在军中服役时,与契丹细作厮杀留下的印记。
自从在开封与惊轲有过一面之缘,便觉得这个少年有趣,恰逢金明池大火事件,让他也不得不离开军中,如今负责神仙渡的警戒与士兵调度,凭借着多年的军伍经验,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子奚缓缓颔首,目光转向西侧的芦苇荡,语气平淡却笃定:“辛苦你了。让值守的弟兄轮流歇息,每人半个时辰,不可松懈——契丹人狡猾,说不定会趁着夜色突袭,咱们必须守好每一处缺口。”
“是!”尘妄生重重点头,转身便要离去,却被陈子奚叫住。
“等等,”陈子奚抬眼,目光落在尘妄生身上,“柳姑娘那边,物资调度得如何了?伤药、干粮,还有箭矢,都备足了吗?”
“柳姑娘已经清点好了,伤药和干粮足够支撑些时日,箭矢还差一些,但也能应付紧急情况。”尘妄生连忙回应,“她方才还说,要去看看小十七那边的情况,让我这边若是有急事,就去东侧的山洞找她。”
陈子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知道柳衔蝉的性子,细心谨慎,又对惊轲忠心耿耿,有她打理物资调度之事,定然不会出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