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明显神情有些紧张：“你这里能收吗？”
老唐私底下也收一些来路不明的货，可不是熟人绝不敢轻易接手。
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哦，什么宝贝呀？”
“我这……”
没等老唐说完打发的话，那人就把红布包放在了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了。
刚开始老唐还端着架子，假装正经呢，“我们这不收生货的，毕竟……”可当他看清红布包中的东西后，彻底愣住了，嘴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眼睛瞪得老大。
就连在旁边偷瞄了一眼的小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实话，干这一行的,对真正的古物,是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度，那是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
真正的古物，会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是不用验，就能让人知道真假的。
那红布中包着的，是一块带血沁的玉璜，整体呈青白相间的古朴玉质，沁色如凝固的晚霞浸透肌理，两端是螭龙纹饰，中间是一个鬼面。
圆弧形的内侧是鬼面的尖牙巨口，口中看起来是一个似人非人的形状，蜷缩在鬼口中。
这玉料并不是特别名贵，也不算透，但这也正是它年代久远的佐证，商周时期治玉工艺尚无法追求通透，用的玉料多取自就地矿脉，岫玉和青玉居多，粗粝中见浑厚天工。
就连刚学徒两年的小郑，都一眼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个老东西，做不了假的。
老唐喉结滚动，声音微颤地问道：“这个宝贝……您打算多少钱出？”
不知道为什么，那人的声音也沙哑发颤：“八万！”
老唐差点没跳起来，这个价格也太低了，简直是把千年古玉当柴火卖！
按照以前的路数，不管对方要多少，老唐都会皱着眉毛挑出一大堆的毛病，把价格压下去，这也是这一行的规矩。
可此时的老唐已经顾不得了，回头冲小郑使了个眼色，“去拿钱！”
小郑也被这个价格惊得不轻，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跑去里屋保险箱中拿钱。
老唐把钱往柜台上一摆，本来还想盘下道的，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哪方的钻地大神，万一手里还有别的好东西呢？
可那人根本没给他机会，拿了钱，留下古玉，转身就走了。
也是这时，小郑注意到，那人的手似乎受了伤，缠着一块蓝布，可血还是渗了出来，有两滴还滴在了地面上。
就在小郑去找拖把擦血迹时，老唐已经不知在跟谁打起了电话：“来好东西了，玉璜！”
“绝对是东汉的真东西，错不了！”
“我这双眼睛您还不信吗？”
“行，行，那我就在店里等着您了，好嘞！”
放下电话，老唐也不让小郑收拾了，“行了，明天再收拾，你先回去吧，我在这等个朋友。”
小郑当然明白，老唐是想连夜把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出手。
其实，他是真想留下来见见世面的，按照他心里的估价，这东西老唐绝对得要到200万以上，这真是倒倒手就捡钱的买卖。
可老唐一副轰人的架势，显然是不想自己知道太多，小郑也只得悻悻地出了门，可这一晚上他都没睡好，一闭眼就是那个鬼面玉璜的影子。
那东西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说实话……我都动过半夜再回来看看的念头……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小郑讲到这舔了下舌头。
“不过那东西得老值钱了，我昨天晚上寻思了，我还是估价保守了，那东西这么黑着卖，也得值500万！”小郑伸出一个巴掌比画了一下。
“要是能洗白了，上拍卖会，起拍价加个零都不止……”说着，又用另一只手比了个零，放在了巴掌旁边，那贪婪的样子一点都不掩饰。
不过，这倒是打消了胡不凡二人对他的怀疑。
毕竟，如果人是他杀的，绝不会当着警察的面，如此赤裸裸地估算利润，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欲望，更不会把底牌掀得这么彻底。
胡不凡打断了他对那玉璜的描述：“你是几点发现尸体的？”
小郑回过神来，又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就刚才，你们过来之前的五分钟吧……”
“我昨晚惦记这个事，今天特意来得早一点，想看看那玉璜卖了没有。”
“可一进门，就看到了老板的尸体……”
乔飞盯着他，问了一句：“那鬼面玉璜卖了吗？”
“卖了！我找过了，没有了！”小郑的回答极为干脆。
乔飞又追问了一句：“你都找了吗？”
“找了，都找了，我们老板的身上没有，保险柜里也没有，店里几个能放贵重物品的地方我都找过了，没有……”
“不过，也没有钱……”小郑也有些困惑，“按理说，买家付了钱，怎么连现金都没留下？”
乔飞的态度顿时冷了下来：“那你这一通翻找，可不止五分钟吧？！”
小郑脸一白，也反应了过来，就支吾道：“我……我……”发现对面两人看着他的眼神不善，他的额头上不禁渗出了冷汗。
“哎呀，人真不是我杀的，我没有那个胆子。”
“我只是……想再看看那个玉璜……我真的没有杀人……”
胡不凡和乔飞当然看得出来，这个家伙大概是看到老板死了，就想找一下那个玉璜，如果找到了，很可能就私藏起来，但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没找到。
可他这一套翻找，在现场肯定留下了许多属于他的痕迹，这嫌疑人的身份是跑不掉了。
两人把他铐了起来，交给了赶到的刑警队赵队长，也跟刑警队交流了他们已经掌握的信息。
按照两人的分析，那个来卖鬼面玉璜的人嫌疑很大，还有死者唐老板晚上约的那个人，也有很大的嫌疑。
赵队长带人查案期间，师兄弟二人也没闲着。
乔飞分析，光看一张“鬼面玉璜”的照片，那姬老爷子和师父就那么紧张，说明这玉璜背后，必有不为人知的禁忌渊源。
而且事实也印证了这一点，还真的发生了命案。
可是，以乔飞的能力，都没有查到任何关于这个玉璜的信息，也说明这玉璜的来历，可能被人刻意地抹去了。
两人一商量，决定还得去趟驾鹤轩，那姬老爷子一定知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