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猫岭烽烟起仙途
残阳,终于撕破了漫天血雾,将猫岭的山石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风,更烈了。
裹着未散的血腥气,卷着碎石与断枝,刮在脸上如刀割。护山大阵的青色光幕依旧震颤,灵猫虚影的轮廓淡了几分,却依旧死死撑着,将玄衍三人的威压挡在山门之外。七十三具猫仙骸骨仍在乱葬崖上空盘旋,骨节碰撞的脆响不再是哀鸣,反倒成了铿锵的战鼓,一声声,敲在猫岭众人的心尖上。
林墨扶着剑,半跪在地。
白衣早已被血浸透,红得刺眼,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喘息,胸口的伤口便跟着抽痛,额角的汗水混着血珠滑落,滴在无锋长剑的剑身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嘴角的血渍,指尖冰凉,触感黏腻。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大半灵气,猫仙之力与自身修为交融的反噬,正顺着经脉游走,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寸寸撕裂。可他不敢倒,不敢松劲,余光扫过身侧——玄夜趴在地上,黑毛沾满尘土与血污,金瞳半眯,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挡下金色光束的伤早已裂开,黑色的血浸湿了身下的石板,却依旧撑着身子,挡在阿玳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护食般的呜咽。
阿玳攥着玄夜的耳朵,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指尖掐得掌心发白,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株灵植幼苗,叶片被风吹得卷曲,却依旧被她护在怀里,那是灵植堂弟子塞给她的,说这苗能护着大家,她便信了,死死不肯松手。
云璃站在阵盘前,素白的脸毫无血色,唇瓣干裂,鬓边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双手依旧结着印,指尖微微颤抖,腕间的白痕更深了,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不敢抬头看林墨,只死死盯着阵盘上流转的灵光,喉间低声呢喃:“再撑会儿……就一会儿……”
喵武士团的弟子们,半数已带伤,有人胳膊被魂影抓伤,有人腿被冲击波震得淤青,手中的兵器握得太紧,指节泛青,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可没有一人后退半步。他们的脚步依旧钉在青石板上,眼神倔强,望着林墨的背影,那是他们的主心骨,是猫岭的天,天不能塌。
灵植堂的弟子们瘫坐在地,身边的藤蔓早已枯萎,可他们依旧将残存的灵植护在身后,稚嫩的脸上满是疲惫,却依旧咬着牙,将仅存的灵气缓缓注入大阵,低声说着:“不能退,退了,猫岭就没了,我们的家就没了。”
古龙笔下的浪子,从无坦途。
林墨亦是如此。
他看似潇洒不羁,无牵无挂,可踏入猫岭的那一刻,这满山的生灵,便成了他甩不开的羁绊。他曾想过独来独往,快意恩仇,可此刻,看着这些拼死守着山门的人,看着玄夜的坚守,看着阿玳的倔强,他心中的浪子情怀,终究被守护的执念压过。
他不是神,也会怕。
怕自己撑不住,怕猫岭覆灭,怕这些信任他的人,一个个倒在他眼前。可他更怕自己退缩,怕辜负了这七十三具猫仙骸骨的期盼,怕丢了猫岭的骨气。
指尖,缓缓收紧,握住剑柄。
无锋长剑,再次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心意。
林墨缓缓抬头,望向空中的玄衍三人,眼神依旧凛冽,只是多了几分疲惫,几分孤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嘲讽,只是这嘲讽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仙盟三老,联手围攻,传出去,就不怕落霞界的人笑掉大牙?”
声音不高,却穿透狂风,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玄衍脸色铁青,掌心古镜的光芒忽明忽暗,方才的冲击波震得他经脉受损,一口血堵在喉咙里,强行咽了下去。他盯着林墨,眼中杀意翻涌,却又藏着忌惮:“牙尖嘴利!今日,任你巧舌如簧,也难逃一死,猫岭,必平!”
墨尘阴恻恻地笑了,指尖黑气缭绕,魂影在他身后张牙舞爪,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玄衍长老,不必与他废话,这小子灵气将近枯竭,已是强弩之末,咱们联手,一击定乾坤!”
柳残阳握紧血色长枪,枪尖的煞气愈发浓郁,血色巨龙的虚影在枪尖盘旋,发出低沉的咆哮,他粗声喝道:“没错!速战速决,取猫仙骸骨,荡平猫岭!”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周身灵气、煞气、妖气同时暴涨,三道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再次朝着山门碾压而来。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晃动,灵猫虚影发出痛苦的嘶鸣,光幕上的裂痕再次蔓延,云璃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阵盘上,阵盘的灵光瞬间黯淡了几分。
“云璃!”林墨低喝一声,想要起身,却因力气不支,再次踉跄了一下。
玄夜猛地挣扎着站起,金瞳里闪过决绝,周身黑毛再次炸开,黑色妖气与残存的金色灵力交织,可这一次,它的虚影不再庞大,反而显得有些虚幻,它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却依旧朝着那道威压扑去,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大阵之前。
“玄夜,回来!”林墨目眦欲裂,心中的愤怒与心疼交织,瞬间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他看着玄夜单薄的身影,看着云璃苍白的脸庞,看着弟子们绝望却坚定的眼神,一股极致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那不是单纯的灵气,也不是猫仙之力,而是一种执念,一种宁死不退的执念。
古龙的剑,从来都不是靠修为取胜,而是靠心。
剑在,心在,人在,阵地在。
林墨猛地撑剑起身,白衣猎猎,虽满身伤痕,却依旧挺拔如松。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污,眼神变得无比澄澈,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片死寂的坚定。
他缓缓举起无锋长剑,剑身不再有耀眼的白光,反而透着一股苍凉的泣血之意。
七十三具猫仙骸骨,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骤然加快了盘旋的速度,骨节碰撞的脆响愈发急促,上古残魂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经脉的剧痛,被他强行忽略,反噬的力量,被他死死压制。
他的身影,在残阳下显得格外孤绝,宛如一尊立于乱世的战神,不问归途,只守眼前方寸地。
“猫岭之地,寸土不让。”
林墨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铸就。
“仙盟之人,若敢越雷池一步,休怪我剑下无情。”
玄衍三人见状,脸色大变,他们能感觉到,林墨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诡异,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是一种让他们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装神弄鬼!”玄衍厉声喝道,掌心古镜光芒大盛,凝聚起全身仅剩的灵气,射出一道比之前更粗更盛的金色光束,“给我碎!”
墨尘的黑气化作万千魂影,如潮水般扑来,所过之处,空气滋滋作响,腐蚀着一切。
柳残阳的血色长枪,带着震天动地的煞气,直刺林墨心口,枪尖的血色巨龙,张开巨口,仿佛要将他吞噬。
三道攻击,同时袭来,封死了林墨所有退路。
风,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猫岭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看着那三道致命攻击,朝着林墨而去。
阿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泪水顺着指缝滑落,低声哭道:“林墨哥哥……”
云璃闭上眼,双手结印的速度达到极致,将最后一丝灵气注入阵盘,只求能为林墨挡下一丝伤害。
玄夜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金色光束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墨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剑。
剑出,无声。
无锋长剑,划过空气,没有耀眼的剑光,只有一道淡淡的血痕,那是他自身的血,与剑融为一体。
这一剑,没有快如闪电,却慢得惊心动魄,每一寸移动,都带着无尽的执念与坚守。
古龙写剑,重意不重形。
这一剑,意守猫岭,意护众生,意斩仙邪。
血色长枪,最先与长剑相撞。
“铛——”
一声脆响,不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清脆的碎裂声。
柳残阳手中的血色长枪,竟被这看似平淡的一剑,从中斩断,枪尖的血色巨龙,瞬间消散。柳残阳瞳孔骤缩,虎口崩裂,鲜血喷涌,整个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山石上,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紧接着,长剑轻转,迎向万千魂影。
没有剑气绞杀,只是轻轻一拂。
那些带着上古怨念的魂影,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黑气都未曾留下,墨尘见状,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想要后退,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住,动弹不得。
最后,长剑直指金色光束。
林墨手腕一沉,无锋长剑,竟在这一刻,隐隐透出一丝锋芒。
他将自身所有修为,所有执念,所有猫仙之力,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斩!”
一字落下,剑落。
金色光束,瞬间被斩成两半,朝着两侧散去,炸起漫天金光。玄衍手中的古镜,发出一声哀鸣,镜面浮现出无数裂痕,光芒彻底黯淡,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林墨的身形,也在这一刻,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微微颤抖,灵气彻底耗尽,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席卷全身。
可他依旧站着,握着剑,望着玄衍与墨尘,眼神冰冷。
“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猫岭,不是你们想踏平,就能踏平的。”
墨尘看着倒地的柳残阳,看着碎裂的古镜,看着浑身是伤却依旧屹立的林墨,心中的恐惧彻底压过了贪念。他知道,今日已无力回天,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走!”墨尘低喝一声,转身就想逃。
“想走?”林墨眼神一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腕轻抖,无锋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血光,直追墨尘。
墨尘大惊,连忙催动黑气抵挡,可长剑穿透黑气,狠狠刺中他的肩头,他惨叫一声,顾不得伤势,化作一道黑烟,仓皇逃窜。
玄衍看着倒地的柳残阳,看着破碎的古镜,再看看猫岭众人那一道道倔强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他恨,恨自己三人联手,竟奈何不了一个林墨;他怕,怕林墨还有后手,怕今日栽在这里;他更悔,悔不该轻视猫岭,落得如此下场。
他深深地看了林墨一眼,眼神复杂,有杀意,有忌惮,有不甘,最终,却只能咬咬牙,抱起重伤的柳残阳,转身离去,脚步匆匆,再无半分仙盟长老的威严。
仙盟三老,一逃一伤一败,狼狈离去。
漫天威压,瞬间消散。
残阳,渐渐西沉,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猫岭的山门上,温暖而柔和。
风,再次吹起,却不再带着血腥与杀意,而是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众人的脸庞。
护山大阵的光幕,缓缓散去,灵猫虚影发出一声满足的嘶鸣,渐渐融入地脉之中。
云璃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看着安然无恙的林墨,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泪水却忍不住滑落,那是喜悦的泪,是解脱的泪。
喵武士团的弟子们,纷纷放下兵器,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与坚定。
灵植堂的弟子们,抱着灵植幼苗,喜极而泣,他们守住了,守住了猫岭,守住了家。
阿玳挣脱玄夜,跑到林墨身边,仰着小脸,泪水汪汪:“林墨哥哥,你没事吧?”
玄夜也缓缓走到林墨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腿,金瞳里满是关切,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林墨低头,看着眼前的众人,看着这满目疮痍却依旧坚韧的猫岭,心中那股孤绝的浪子情怀,渐渐被暖意填满。
他缓缓蹲下身子,摸了摸阿玳的头,又拍了拍玄夜的背,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这笑,没有嘲讽,没有不羁,只有释然与温柔。
“我们,守住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所有猫岭弟子,瞬间红了眼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欢呼声,回荡在猫岭的山谷间,盖过了风响,盖过了残阳的余晖,成了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林墨站起身,望着玄衍三人离去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冷。
他知道,这一战,并未结束。
仙盟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必有更凶险的风浪,等着猫岭,等着他。
可他不怕。
有猫岭众人在,有玄夜在,有阿玳在,他便有了坚守的理由。
浪子有了归处,便不再孤独。
剑在,人在,猫岭在,便无惧任何风雨。
残阳彻底落下,夜幕渐渐笼罩猫岭,星星点点的灵光,从山门各处亮起,那是弟子们在收拾残局,在疗伤,在守护着他们的家园。
林墨捡起地上的无锋长剑,剑身沾着血污,却依旧坚韧。他轻轻擦拭掉剑身上的血,将剑握在掌心,转身,朝着山门走去。
身后,是猫岭的万家灯火(灵光),身前,是未知的风雨前路。
可他的脚步,坚定,沉稳,从未有过的踏实。
下集预告
仙盟阴谋暗涌,猫岭寻上古传承破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