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前脚刚走,杨飞云脸上的端庄瞬间崩塌,仰头大笑,笑声里裹着压抑多年的狂喜。
“嘿!没想到这小子手里竟攥着飞龙七星阵!本打算从毛小方那儿撬,反倒省了功夫!”
婉君轻声问:“那你打算去帮李慕,请毛师傅出山?”
“呵,岂会?”他冷笑一声,“毛小方铁定不允。不过嘛……我还得再试他一试——看他究竟知不知道这阵法。若他知道,便省事;若不知,也不过是多绕几步弯子罢了。”
婉君眼波温柔:“飞云,恭喜你。”
他却微微偏开视线,不敢直视——怕自己哪天真动起手来,心软一瞬,便前功尽弃……
五日后,杨飞云登门。李慕将他迎进厅堂,开门见山:“师叔,毛师傅那边……如何了?”
昨夜,杨飞云用八方问天阵暗中试探,毛小方阵法造诣果然深不可测,可偏偏,他对飞龙七星阵一无所知。
若非早知李慕手上有此物,他当场就得失态。如今嘛,他只淡然一笑:“阵法的事,交给我便是。”
至于替李慕求情?他压根儿没提——傻子才去撞南墙。炼鬼这种勾当,他自己就能办妥。
听李慕发问,他慢条斯理道:“师侄啊,我连日苦劝,毛师傅虽未松口,却把具体法门悄悄传给了我。”
李慕仿佛真信了,神色一松:“那就有劳师叔!咱们何时动工?地点又选在何处?”
“东西得你来备,地方我自会勘定。等诸事齐备,便可开坛!”
“需准备哪些物件?”
“喏,都列在这儿了。”他递出一张早已写就的纸条。
李慕接过扫了一眼——紫河车、新鲜人血、阴沉木、五毒粉……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揣进衣兜:“幸好菁菁掌着一家医院,不然光三桶人血,就够我们焦头烂额了。”
“唉,此法确有违天和,师侄还是多花些银钱采买吧。”杨飞云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悲悯。
李慕心底嗤笑:装得倒像那么回事,表面立牌坊,背地里早把黑袍穿透了。嘴上却爽快应下:“钱?我向来不当回事。能用钱摆平的,都不叫麻烦!”
“好!好!”杨飞云暗暗腹诽:这师侄真是命好,有钱还敢攥紧不撒手;不像自己,纵有金山银山,也得连夜散尽,生怕福气压不住煞气……
可往后,他定要权势在握、翻手为云!
“师叔,布阵之地,全凭您拿主意。”
“放心,三天之内,必有回音。我这就四处踩点去。”
“若有差遣,您尽管开口!”
“一定!一定!”
送走杨飞云,小丽悄然走近,压低声音:“公子,此人眼神飘忽,面相阴鸷,绝非善类。”
“小丽,你这双眼睛,倒是越来越亮了。”李慕笑着夸了句。
“既然公子心里清楚,为何还要……”
“为何与他周旋?——他不是好人,咱们又何曾是?别忘了,咱们连‘人’字都算不上!你根基太薄,寻常法子见效慢,又不敢肆意造孽,怕惊动毛小方。可若借邪阵之力助你破境?没人看得见,也没人拦得住。”
“谢公子成全!”
“谢什么?你强一分,我便稳一分。”
杨飞云踏出钱府,脚步未停,直奔荒山野岭而去。他这般上心,并非只为阵法——更是为了拉拢一个狠角色:李慕身边的鬼仆。
李慕不怕邪祟,他杨飞云更不怕。灵机一动,他忽然想到:主持阵眼的是他,祭炼过程由他掌控,若趁机暗渡陈仓,把那鬼仆悄然收归己用……岂不妙哉?
入夜,李慕闲来无事,便陪菁菁一道赴李爵士的晚宴。
李爵士,本名李希和,堪称香刚明面上最阔绰的人物,又顶着鹰国册封的爵位头衔,旁人便顺势唤他一声“李爵士”。
这回他返港办家宴,特意邀了菁菁与安妮。偏巧安妮昨日已飞赴海外,菁菁独身不愿赴约,便转头问李慕去不去。李慕正闲着,索性点头应下,顺道瞧瞧师叔未来的新宅——究竟气派到什么地步。
果然,越富的人圈子越密,来的宾客非官即商、非贵即显。连警队都调了人手现场值守,钟邦也混在人群里,袖手旁观。
李慕压根没打算攀附李希和,菁菁更不必提——单论财力,两家旗鼓相当。早前她对李慕轻描淡写说“家里就几处生意”,不过是客气话罢了。光看宴厅里那些老板夫人围着菁菁嘘寒问暖、笑脸堆得比糖还甜,便知钱家根基之深、分量之重。
李希和这宅子确是金碧辉煌,可再过不久,怕就要换主人了。
余大海携妻女到场,心思昭然若揭。他悄悄打量了一圈,发觉自家闺女虽不难看,可跟钱院长一比,实在难言出众。念头一转,便把主意从李慕身上挪开,盯上了李希和的儿子李四维。
李四维攥着话筒,本想露一手流利英文镇场子,结果“哎——哎——哎——”半天,硬是蹦不出一句整话。
李慕与菁菁坐在沙发上,压根没抬头听他发言。失礼?确实失礼。可没人敢吱声——李慕在香刚或许籍籍无名,但钱府的名头,谁敢小觑?
李四维在台上卡壳卡得面红耳赤,正愁怎么圆场,一抬眼,撞见李慕与菁菁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一眼就被菁菁的明艳摄住心神,怒气顿时绕过她,直冲李慕而去——倒正好借题发挥,遮掩自己的窘迫。
他跳下台,众人一头雾水,直到见他径直朝李慕走来,才恍然:哦,这是要发难了。
有人暗自摩拳擦掌等着看热闹;也有不明就里的,纳闷这对年轻人哪来的胆子,竟敢当众拂李四维的面子?
李四维站定,手指几乎戳到李慕鼻尖:“喂!你谁啊?坐这儿装聋作哑?”
“李慕。”
“李慕?没听过。我们李家请过你?”
“没请。”李慕语气平平,半点火气也无,只觉荒唐得有趣。
“来人!拖出去!”
几个警员刚迈步,却被柯探长一个眼神按住。他心里门儿清:钱家的分量,不输李希和,甚至犹有过之。
菁菁忽而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亮:“我看谁敢动——怎么,李家请我来,我还不能带个伴?”
“能!当然能,美……”
“啪!”
话音未落,李希和已疾步上前,一记耳光甩得干脆利落。
李四维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这老东西疯了?刚张嘴,李希和已厉声喝道:“畜生!还不快给钱院长赔罪!”
菁菁淡淡一笑:“不必了。只是……”她目光轻轻掠过李慕,后半句没出口,意思却已如刀锋出鞘。
“逆子!还不跪下认错!”李希和霎时醒过味来。
“我给他道歉?我……”
“啪!”
第二记耳光劈面而来。李四维彻底僵住——这老爷子今儿怎么像换了个人?自家可是有爵位的首富,何曾对谁低头?
“对不起,是我管教无方!”李希和转向李慕,脊背微弯,语气诚恳得近乎谦卑。
李慕摆摆手:“无妨。少年人心高气傲,也是常情。”
这话一出,满厅鸦雀无声。李四维分明比李慕年长十来岁,却被一句“少年人”轻轻碾过。
李希和却毫不介怀,只盼这事速速翻篇——钱家,真不是他惹得起的。
“多谢!多谢!”
“行了,李爵士为人厚道,我信得过。”李慕起身,朝菁菁一笑,“咱们走吧。”
“嗯。”
李四维盯着李慕离去的背影,脸涨成紫酱色。他想不通:父亲今日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从前别人见了他父亲时的样子。
人群里,人精余大海冷眼旁观全程,心头猛地一震:原来钱家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连李希和都这般俯首,自己先前那些盘算,怕是全错了。
他侧头望向女儿余碧心,心底悄然改了主意:嫁进钱家做小,未必是亏;至于李慕——倒真不失为上佳人选。
一场风波搅散了晚宴,宾客们心照不宣,陆续告辞。
人一散尽,李四维终于爆发,冲着父亲嘶吼:“爸!你凭什么打我?怎么不收拾那个小子!”
“你——混账!”李希和捂着胸口咳了几声,“钱家,是我们李家招惹得起的吗?给我牢牢记住!咳……”养这么个儿子,他半辈子没喘匀过气。
“怕什么?他们有钱?能有我们李家多?”
“还真有。”
李四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以往他一提这句,父亲总顾左右而言他;这次,竟是头一遭亲口承认——自家,真不如人家阔绰。
“有钱又怎样?我们李家有爵位!”
“我这个男爵,不过是个虚衔。人家钱家,可是实打实的伯爵——只是外人不知罢了。我,是极少数知情者之一。”李希和抚着胸口,声音沉得发哑。
“咕咚。”李四维喉结滚动,再没了半分嚣张劲儿——钱不如人,权也不如人,骨头一下就软了。
片刻后,他眼珠一转,忽然换上一副乖顺面孔,凑近问道:“爸,那位小姐……就是伯爵?”
“不是。是她姐姐,钱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