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一愣。
他没想到刘备会当众问他。
他今年十五岁,跟着叔父诸葛玄来徐州不过数月。
叔父是谋士,他不是。他平时只是站在旁边听,从不插话。
诸葛亮躬身一礼:“府君,学生有些浅见。”
诸葛亮一字一字,说:“诸位先生说得都在理。许将军北上勤王,曹兖州西入洛阳,都是勤王。天子入颍川,而非江东,也可以说明许将军并非董卓之辈。”
诸葛亮心里想的是:有没有可能,这正是许将军想让天下人看到的呢?
可他年纪小,人微言轻。他知道刘备和许褚之间的关系,所以没有点破。
他转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分析。
诸葛亮不卑不亢:“亮虽然不懂人情周旋,但只看事实。许强而曹弱,天子却在曹操手里,不在许将军手里。曹操手握大义,可号令天下。许将军坐拥基业,却没有正统名分。这就是结局。”
“曹操的‘奉天子以令不臣’,核心是什么?是曹操有资格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许将军接受了曹操以天子名义给的册封,就是承认了曹操有资格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
刘备脸色一变。
诸葛亮继续说:“曹操今天可以以天子名义封许将军为荆州牧。明天就可以以天子名义,号令许将军打徐州。许将军打徐州,是奉旨。不打徐州,是抗旨。曹操用一纸诏书,就把许将军绑上了自己的战车。”
大堂鸦雀无声。
诸葛亮又说:“府君,许将军或许是忠臣。可忠臣,不等于不会被利用。曹操可以利用许将军的忠,把许将军绑上战车。是不是也可以利用府君汉室宗亲的身份,让府君认可曹操的朝堂?以后曹操号令府君,府君听还是不听?”
过了很久,刘备抬头,神色坚定:“我跟许将军不一样。许将军坐拥三州,兵精粮足。可以先打后谈。许将军打败了曹操的虎豹骑,然后跟曹操谈。可以用军事胜利,换来了政治地位。可我现在没有许将军的实力。打不过曹操。谈判也没筹码。”
诸葛亮点头:“府君说得对。府君跟许将军不一样。”
刘备说:“那我怎么办?”
诸葛亮说:“府君,学生有一句话。”
诸葛亮说:“尊汉,不尊曹。”
刘备看着他。
诸葛亮说:“府君乃汉室宗亲。天子是汉室的。府君尊汉室,就是尊天子。曹操是曹操。曹操代表不了汉室。”
“许将军可以结之为盟,但不可做附庸。可以借之以外力,不能失之以本心。府君当深耕徐州,自立基业,方可能立于不败之地。”
刘备心里一动。
诸葛亮说:“曹操奉天子。天子下诏,府君不能不接。可府君接了诏,是接天子的诏。不是接曹操的令。曹操以天子名义号令府君,府君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听,是因为府君尊天子。不听,是因为府君不认曹操。”
刘备重重颔首。
他站起来,走到诸葛亮面前,郑重一揖。
“小先生,受教了。”
诸葛亮连忙躬身回礼:“使军,学生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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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既定,许褚统领主力南归江夏。
至此,许褚北勤天子,南定荆襄。他以骠骑将军领荆州牧,封冠军侯,假节钺,镇抚荆楚。
在天下诸侯中,许褚名位最正,实力最强。
此前,许褚已夺长沙、桂阳、零陵三郡。周瑜火烧荆州水军,刘表水军全军覆没。刘表退守南郡、南阳、武陵,只剩三郡。
如今许褚北上勤王,天子封他为荆州牧。一州两牧,法理冲突。
许褚他传檄南阳、南郡、武陵,罗列刘表罪状,要彻底否定刘表的合法性。
檄文所过,郡县震动。
荆襄上下皆知,刘表已站在汉室正统的对立面。
消息传回襄阳。
刘表半生固守荆襄,自诩汉室宗亲,爱惜名声。如今被许褚以天子之名定罪,数十年名望一朝尽毁。刘表怒火攻心,彻底失态。
州牧大堂上,文武环立。
刘表拍案痛骂许褚恃功欺主,窃据荆州。
“许褚!你本是江夏一太守!我刘表才是荆州牧!你以下犯上,夺我长沙、桂阳、零陵!如今你又北上勤王,讨了个荆州牧回来!一州两牧,你让我刘表置于何地!”
骂至气急,他迁怒天子:“竖子刘协!为何不死于董卓、李傕之手!偏要苟活,受制匹夫,乱我荆州!”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辱骂天子,咒君王死于乱贼,这是诛族重罪。
文武无人敢劝。
唯有从事刘先,待百官散去,独自留步,低声劝道:“主公失言。天子虽弱,仍是大汉正统。此言一出,授人以柄,后患无穷。”
刘表已被怒火冲昏,听不进忠言。
他冷哼一声,拂袖入内。
殊不知州牧府中早有许褚影卫。近身仆役被收买,将刘表辱君之言一字不差记录。
当夜,记录送出襄阳。次日一早,传遍南郡。
荆襄士族、官吏、百姓皆闻刘表之言。刘表此番咒君,撕碎数年伪装。
荆州名望,一朝崩塌。城内人心涣散。
许褚即刻将刘表辱君罪证誊写正本,快马送往许都,呈递天子。
罪证中,刘表骂许褚“以下犯上、夺我三郡、烧我水军”,又骂天子“竖子刘协”。许褚附上一句话:
“臣奉天子诏,征讨刘表。刘表骂臣,臣不怪。刘表骂天子,臣不能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