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任务结束后的第七天,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国际修真热潮还在持续,但小区已经摸索出一套成熟的应对流程:访客预约制、分区管理、收费服务。秦冰甚至成立了一个“国际交流部”,专门处理这些事务,她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李清风的生活节奏丝毫未变。早晨六点起床,七点早会,八点开始巡逻。金丹期的修为让他处理日常工作更加游刃有余,但他依然坚持亲力亲为——修水管、调纠纷、查监控,一样不落。
周五下午,他带着铁山和威廉处理了本周第十七起纠纷:两个小孩争抢游乐场的秋千。
“明明是我先看到的!”“是我先跑到的!”
铁山想用“大哥哥威严”震慑,被李清风制止。他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掏出个秒表。
“这样,每人五分钟,我计时。超时的人下周少玩一次。公平吗?”
两个孩子对视,点头:“公平!”
“那谁先来?”
两人石头剪刀布,输的先荡。问题解决。
威廉在小本子上记:“Lesson 28: 用规则代替裁决,用选择代替强迫。”
铁山挠头:“李顾问,您这秒表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直备着。”李清风收起秒表,“孩子的事看起来小,处理不好就是两家大人的矛盾。有个客观工具,省事。”
傍晚,传承中心结业典礼。第一批国际学员完成了一个月的培训,今天领结业证。
史密斯秘书长亲自飞过来主持。典礼上,他感慨万分:
“一个月前,你们来自十二个国家,说着不同语言,怀着各自的目的。现在,你们都学会了同样的东西——如何在人间做好一个修行者。”
他拿起结业证书:“这不是修为证书,是‘人间修行资格证’。证明你们理解了:修真不是特权,是服务;不是超脱,是融入。”
学员代表发言的是威廉。他用流利的中文说:
“我来之前以为,要学的是高深的阵法、厉害的法术。现在我明白了,最需要学的是怎么用修为修水管,怎么用灵能改善社区,怎么用长生积累的经验去帮助短寿的普通人。”
台下掌声雷动。
典礼后,李清风被学员们团团围住要签名。他签了十几份结业证书,最后实在手酸,提议:“要不咱们合个影吧?”
于是在传承中心门口,一张经典照片诞生了:李清风穿着保安制服站在中间,周围是十二个国家的修士,都笑得灿烂。背景是小区里玩耍的孩子、散步的老人、刚下班的白领。
这张照片后来被各国修真组织挂在墙上,标题是:“新时代修行者的定义”。
深夜,李清风值最后一班岗。
今晚很平静,没有突发事件,没有紧急呼叫。他像过去十五年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一圈圈巡逻,检查门窗,查看监控,记录日志。
走到人工湖边时,他停下脚步。
湖心的水灵已经长到篮球大小,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见他来了,水灵欢快地荡起涟漪,几条锦鲤跃出水面。
“晚安。”他对水灵说。
继续走。儿童游乐场的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刚有孩子玩过。
走到每栋楼下,抬头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1号楼302,小夫妻还在为新婚装修吵架,声音隐约传来:“我说要蓝色墙漆!”“我要米色的!”
李清风笑笑——明天得去调解。
7号楼501,老人还在听收音机,京剧声飘出窗外。
11号楼203,孩子在哭闹,妈妈在哄:“乖,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这些声音,这些灯火,这些最平凡的人间烟火,此刻在他耳中眼中,却像最美妙的交响乐,最绚烂的画卷。
他走到西门岗亭,铁山正在值班。
“李顾问,您去休息吧,后半夜我盯着。”
“不困。”李清风在旁边的长椅坐下,“坐会儿,聊聊天。”
铁山受宠若惊地坐下。
“铁山,你来小区多久了?”
“三个月零七天。”铁山记得很清楚,“从培训那天算起。”
“喜欢这儿吗?”
“喜欢!”铁山用力点头,“我以前在门派,每天就是练功、打坐、比武。来了这儿才发现,原来修行还能这样——帮人搬东西,教孩子安全知识,调解邻居矛盾……每解决一个问题,心里就踏实一分。”
他顿了顿:“而且业主们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在门派,普通人看我们是‘高人’,敬而远之。在这儿,他们是真把我们当‘保安’,当自己人。张阿姨给我送过饺子,刘大爷教我下象棋,乐乐那小子现在见我就喊‘铁山叔叔’……”
铁山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我爹妈走得早,在门派里我就是个普通弟子。来了这儿……好像有家了。”
李清风拍拍他肩膀:“这就是红尘道。不是高高在上受人供奉,是在人间烟火里找到自己的位置,被人需要,也被人温暖。”
铁山重重点头。
深夜两点,李清风完成最后一圈巡逻,回到值班室。
他没有睡,拿出那个记录了十五年工作日志的硬皮本。本子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纸张泛黄,但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他翻到第一页,日期是十五年前:
“2008年3月12日,晴。第一天上班。小区刚建成,业主还没入住。王队长带我熟悉环境,说了三遍消防栓位置,我还是记混了。要努力。”
他笑了。
继续翻。
“2009年7月8日,暴雨。地下室进水,和维修工一起抽水到凌晨四点。业主送来姜茶,暖。”
“2012年11月3日,阴。抓到第一个小偷,是个十六岁孩子。问他为什么偷,他说饿。带他去吃饭,联系了社区帮扶。希望他走正路。”
“2015年5月20日,晴。张大爷和老伴金婚,在小区花园办仪式。帮忙布置场地,张大爷塞给我红包,没要。看他们笑,我也高兴。”
“2018年9月1日,雨。新学期第一天,好多孩子上学。在校车点维持秩序,乐乐(那时候还抱在手里)冲我笑。孩子长大真快。”
“2023年4月15日,阴。修为尽废,从头再来。但小区还在,工作还在。挺好。”
一页页,一天天,十五年。
四千多个日夜,数不清的修水管、劝架、抓小偷、帮人、守夜……
点点滴滴,汇成这条人间道。
他合上日志,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但东方已有一线微光。
快天亮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是南宫雪昨天给他的,说是明月留下的遗物。
打开,里面是块玉佩,刻着两个字:“心安”。
还有张纸条,是明月的字迹:
“师兄,修真三千年,最后悟了:长生不如心安,飞升不如守护。愿你找到让你心安之处,守护让你心安之人。——明月绝笔”
他握着玉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心安之处……
不就是这里吗?
守护之人……
不就是这一万多人吗?
金丹在丹田轻轻震动。道胎已经长成完整的婴儿形态,眉眼清晰,与他有七分相似,但神情更加平和,眼神更加通透。
道胎睁开了眼睛。
不是物理上的睁开,是意识上的“醒”。
它看向李清风,李清风也“看”向它。
对视的瞬间,三千年的修行,十五年的守护,所有的感悟、所有的情感、所有的选择……全部融合,升华。
没有雷劫,没有异象,没有天地震动。
就像水满自溢,就像花开自然,就像黎明必然到来。
金丹无声破碎,化作漫天光点。
道胎从光点中站起,一步踏出。
这一步,踏出了丹田,踏出了肉身,踏出了小我。
元神成就。
化神之境,悄然而至。
李清风依然坐在值班室里,穿着保安制服,手里拿着工作日志。
但他“看见”了更多:
看见小区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在呼吸,与天地共鸣。
看见每一户人家的梦境,有喜有忧,有盼有望。
看见城市在苏醒,看见国家在运转,看见地球在旋转,看见星辰在运行……
看见那个深海文明墓碑在轻轻闪烁,像是在祝贺。
看见三万年前那颗蓝色星球的最后光芒,终于在这一刻,被另一个文明的理解所温暖。
元神与天地相合,不是凌驾于天地之上,是成为天地的一部分——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从此海阔天空,自在无碍。
他睁开眼。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值班室还是那个值班室。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看世界的方式变了。
他依然是李清风,依然是这个小区的保安。
只是更明白,更从容,更……圆满。
“叮咚——”门禁对讲机响了。
李清风按下接听键:“您好,西门岗亭。”
“李师傅,我是苏晴,刚下夜班,忘带门禁卡了……”苏晴的声音带着疲惫。
“稍等,马上来。”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走出值班室。
天边,晨光初现。
西门,苏晴站在门外,提着医药箱,眼里有血丝。
李清风打开门禁:“辛苦了。”
“谢谢李师傅。”苏晴走进来,“您也值夜班?”
“嗯,最后一班了。”
两人并肩往小区里走。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叫。
“李师傅,”苏晴轻声说,“我昨晚接生了一个孩子,母子平安。看着那个新生命,我突然觉得……活着真好,能帮助别人真好。”
李清风点头:“是啊,真好。”
走到苏晴住的楼下,她停下:“那我上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好。”
苏晴走了几步,回头:“李师傅。”
“嗯?”
“谢谢您……为这个小区做的一切。”
李清风笑了:“应该的。”
他目送苏晴上楼,然后继续巡逻——虽然已经交班,但他想再走一圈。
晨光渐亮,小区开始苏醒。
张大爷拎着鸟笼出来遛鸟,见到他:“李师傅,早啊!”
“早,张大爷。”
乐乐妈妈送孩子上学,乐乐冲他挥手:“李叔叔早!”
“早,乐乐,上课认真听讲。”
上班族匆匆出门,对他点头致意。
保洁员开始清扫,见到他:“李师傅,今天这么早?”
“睡不着,走走。”
一切如常。
只是他走在其中,每一步都踏实,每一眼都温暖。
他走到中央花园的长椅,坐下。
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满小区。
孩子们的笑声,老人的聊天声,汽车的发动声,鸟儿的鸣叫声……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了人间最动听的晨曲。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元神在天地间自由舒展,但根系,永远扎在这个小区,这片红尘。
这就是他的道。
红尘道。
守护道。
人间道。
良久,他睁开眼,嘴角带着微笑。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
该去吃早饭了,然后,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毕竟,小区还有很多水管要修,很多纠纷要调,很多人要帮。
而他是保安李清风,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修行,他的人生。
他迈开脚步,走向食堂。
身影融入晨光,坚定,从容,一如这十五年来的每一个清晨。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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