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清晨五点。
天光还未大亮,东方的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李清风站在工具房门口,手里捧着他那个掉漆的保温杯,望着沉寂的小区。
经过昨夜那场“家园共鸣”的洗礼,此刻的小区在他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那股由居民心意、历史记忆、树木地气交织而成的“守护场”依然存在,像一层温暖而坚韧的无形薄膜,笼罩着每一栋楼、每一棵树、每一寸土地。地气潮汐带来的躁动感被这层“薄膜”过滤了大半,只剩下平缓而有力的脉动,如同一个巨人在沉睡中均匀的呼吸。
然而,在这片祥和的“薄膜”之外,压力正在急剧增加。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西侧“雅茗轩”方向的窥探,已经从之前的冰冷审视,变成了某种蓄势待发的“锁定”。至少六道强弱不一、但都带着明确指向性和压迫感的能量源,如同黑暗中睁开的眼睛,牢牢地“盯”住了盛世华庭,尤其聚焦于中心花园老槐树、新栽的香樟竹林、以及地下车库活化节点这几个关键位置。
空气中弥漫的“杂质”能量浓度也在缓慢攀升,其中夹杂着明显的、与昨夜共鸣场格格不入的“有序干扰”成分。那是对方场域装置预热或测试的信号。
“小安平台”总控室里,小王已经熬红了眼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状态。屏幕上,代表外部威胁的压力曲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扬,但代表小区内部稳定的各项指标,却在昨夜的高位上稳如磐石,甚至还有微弱的韧性增长。
“李师傅,他们……他们好像要开始了!”小王声音带着紧张,“外围能量读数在快速协调,峰值预计会在今天正午前后出现!咱们……咱们顶得住吗?”
李清风喝了口温水,神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是看效果的时候。小王,你盯紧数据,尤其是‘家园共鸣场’的稳定性和那几个关键节点的承受阈值。有任何剧烈波动,立刻通知我。”
“明白!”
李清风离开总控室,开始了夏至这一天的“常规”工作。他先检查了各楼栋的门禁和消防设施,又去中心花园看了看那些新栽的树木,给略显干燥的土壤浇了点水。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有心情跟早起晨练的刘教授探讨了几句“夏至养生宜静不宜动”的传统说法。
上午八点,阳光变得炙热起来。小区里的生活也逐渐苏醒。上班族匆匆出门,老人们开始聚集在花园阴凉处下棋聊天,孩子们趁着暑假在空地上玩耍。一切都与无数个夏日的清晨无异。
但李清风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湍急。
上午九点,“小安平台”监测到第一次试探性冲击。一道尖锐、高频、但能量密度不高的定向干扰波,从西北方向射来,目标直指中心花园的老槐树。这股干扰波试图穿透“家园共鸣场”,干扰老槐树与地脉节点的连接。
几乎在干扰波触及“薄膜”的瞬间,昨夜埋藏在老槐树根部的“共鸣基座”以及附近居民“心愿小物”汇聚的温暖场被自动激发。没有激烈的对抗,那道干扰波就像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能量层面),迅速被蒸发、同化,反而让老槐树周围的守护场微微亮了一下,变得更加凝实。
“第一次试探,无效。”李清风在巡逻途中,通过加密耳机收到小王的实时汇报。
“继续监测,他们不会只来一次。”
果然,上午十点,第二波、第三波试探接踵而至。这次是两道不同频率、不同调制方式的能量束,分别 targeting 新栽的香樟林和地下车库节点。其中一道能量束中还夹杂了微弱的精神诱导成分,试图绕过物理防御,直接扰动附近居民的情绪。
香樟林的“生物能量缓冲带”发挥了作用,茂密的枝叶和发达的根系将能量束分散吸收、转化。而针对车库节点的攻击,则被李清风预先布置在共享种植角地下的、混合了特殊材料的土壤层以及“历史档案”合金盒散发出的沉静“历史场”联手抵消。至于那点精神诱导,在昨夜刚刚强化的“家园共鸣场”面前,如同蚊呐,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连续三次试探失败,对方似乎短暂地安静下来。但压力读数并未下降,反而在继续缓慢爬升,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更猛烈的冲击。
上午十一点,离传统意义上的“夏至正午”还有一个小时。阳光几乎垂直照射下来,小区里热气蒸腾,居民们大多躲回了家中或阴凉处,显得比平时安静。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而是来自小区内部!
先是中心花园那个已经被水泥临时封堵的老槐树洞,内部传来“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封堵的水泥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丝丝缕缕比昨夜更加浓郁阴冷的黑气从中渗出!
紧接着,三号楼靠近西侧围墙的一楼某户人家,突然传出女主人惊恐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对讲机里传来保安急促的报告:“李师傅!三号楼102!他们家的猫疯了!见人就扑,眼睛通红!还、还把鱼缸打翻了!”
几乎同时,地下车库A区,那面曾经渗过异色水、埋过信号放大器的墙面附近,几个提前布置的环境传感器同时报警:温度骤降、湿度飙升、检测到高强度负面生物场波动!
更麻烦的是,吴先生所在的七号楼,整个单元的楼道灯光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闪烁,好几户居民家的电器发出异常蜂鸣,吴先生本人则在业主群里发出语无伦次、充满惊恐和混乱的求助信息!
“内部爆破?!”李清风眼神一凛。对方果然狠辣,在外部施压的同时,竟然早已在小区内部埋下了“钉子”或催化了隐患,选择在这个内外压力最大的时刻同时引爆,企图从内部瓦解防御!
“小王!启动所有预设被动防御模块!重点关照老槐树、三号楼102、车库A区墙面、七号楼单元!启动广播系统,播放一级安抚指令!”李清风一边通过对讲机快速下令,一边身形如电,朝着最近的老槐树疾奔而去。
“小安平台”预设的应急程序被激活。中心花园改造过的地灯光芒微微变色,散发出更强烈的“秩序波动”;广播系统开始循环播放一段经过特殊处理的、混合了引导性自然音效和沉稳人声的安抚音频;沙坑、香草植物等区域的“安神场”也被提升到最大功率。
但这些被动措施,只能暂时稳定大局,无法解决具体的爆发点。
李清风第一个赶到老槐树下。树洞裂缝中渗出的黑气已经凝聚成一小团翻滚的阴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正试图侵蚀周围的树干和“家园共鸣场”。这显然是昨夜被驱散的“湿傀”残留,在外部高压和内部躁动下被重新激发、并且强化了!
没有时间慢慢处理。李清风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芒,对着那团阴云凌空虚点三下。三缕凝练到极致的破邪真元悄无声息地没入阴云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团阴云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只有能量层面才能“听”到的凄厉尖啸,随即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李清风顺手抹过树洞裂缝,将一丝精纯的生机真元注入,裂缝瞬间弥合如初,甚至树皮都显得更有光泽了些。
解决完老槐树,他毫不停留,冲向三号楼。102室内一片狼藉,女主人抱着吓哭的孩子缩在角落,一只体型硕大的狸花猫正毛发倒竖、龇牙咧嘴地对着空气挥舞爪子,眼睛赤红,状若疯狂。
李清风一眼看出,这猫是被强烈的“混乱能量”侵染了神智,类似“撞邪”。他口中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一股震慑心神的威严,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枚温润的、刻有简单安神符文的古钱(旧饼干盒里的存货)被他屈指弹出,准确地打在猫的额心。
古钱上蕴含的微弱正气和安神之力瞬间贯入。狸花猫浑身一颤,赤红的眼睛迅速恢复清明,茫然地“喵”了一声,软倒在地,呼呼喘气。女主人见状,惊魂稍定。
“受惊吓了,让它休息一下就好。家里最近别开朝西的窗户。”李清风快速交代一句,留下那枚古钱镇宅,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地下车库。
车库A区,墙面附近已经笼罩在一片阴冷潮湿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雾气中有扭曲的阴影蠕动。这是地气潮汐中的阴浊能量,在外部刺激和特定结构引导下形成的“阴瘴”。
李清风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他预先调配好的“强效破瘴水”(浓缩版的“除味剂”加料版),拧开盖子,如同泼洒般将水液洒向阴瘴区域。水雾与阴瘴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中和、净化。他又快速在周围几个关键位置贴上几张用朱砂混合雄黄粉临时画就的简易“镇阴符”,彻底稳固了此地的能量结构。
最后是七号楼。整个单元的能量场紊乱不堪,吴先生家更是重灾区。李清风直接来到吴先生家门口,没有敲门,而是将手掌按在门板上,闭目凝神。浩瀚如海的神识力量透过门板,温柔而坚定地“梳理”着屋内狂暴混乱的能量流,同时将一股沉静安和的意念直接传递到惊慌失措的吴先生意识中:“静心,宁神,这里是你的家,很安全。”
屋内的灯光闪烁渐渐平息,电器蜂鸣停止。门内传来吴先生长长松了一口气、近乎虚脱的啜泣声。
处理完这四个内部爆发点,时间仅仅过去不到十分钟。李清风站在七号楼的楼道里,微微有些喘息。接连动用神念和真元处理这些“小麻烦”,对他被重重封印的状态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外部的压力已经攀升到了顶点,那六道锁定小区的能量源,正在同时进行着最后的协调和充能!
真正的总攻,即将开始。
他通过加密频道联系周明远:“内部钉子已拔除,但消耗不小。对方总攻在即,你们那边干扰准备如何?”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蜂群’干扰无人机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全频段阻塞干扰,但无法持久,最多支撑十分钟。另外,我们监测到对方至少有两个能量源正在抽取附近电网的电力,强度惊人。李顾问,你确定不需要我们直接介入武力打击?”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李清风斩钉截铁,“一旦动用常规武力,事情性质就变了,也会彻底暴露。按计划,干扰掩护,剩下的,交给我和……这个小区自己。”
他结束通讯,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夏至正午,还有十五分钟。
他缓缓走下七号楼,回到中心花园的老槐树下。阳光炽烈,树影婆娑。他抬起头,眯眼看了看刺目的太阳,又环顾这个他守护了许久、昨夜才刚刚被真正“唤醒”的家园。
居民们大多还躲在室内,对刚才短暂的混乱心有余悸。但他能“听”到,那层温暖的“家园共鸣场”虽然经历了内部冲击,却并未溃散,反而在应激之下,变得更加坚韧,如同被捶打的精铁。
“差不多了。”李清风低声自语,盘膝在老槐树根旁坐了下来,背靠树干,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刻意收敛气息。一缕无法用现代仪器探测、却让整个小区“家园场”为之轻轻一颤的古老、浩瀚、沉静如渊的气息,从他身上悄然弥漫开来,与他身后的大树、脚下的土地、乃至整个小区的“共鸣场”水乳交融。
他解开了第一层最表浅的自我封印。
不是为了攻击,
而是为了……
更好的“守护”。
“来吧。”
他的意念,
顺着“家园共鸣场”的脉络,
无声地传递开去。
“让我看看,
你们费尽心机准备的这场‘夏至献礼’,
到底有几分斤两。”
老槐树的枝叶,
在无风的状态下,
轻轻摇曳起来,
仿佛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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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