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一路疾驰,星轨在身后拖出一道璀璨的流光,将沿途的风都撕裂,心头的焦急化作翻涌的灵力,不敢有半分耽搁,甫一踏入疗伤殿,便直扑徐仙所在的静室,石门被星轨之力轻轻推开。
玄真子正立于榻前,周身浩气诀的灵力剧烈翻涌,真气与修为之力源源不断渡入,极力压制徐仙体内乱窜的气息,可徐仙的状态却诡异得令人心惊。
榻上的徐仙平日里古铜色的肌肤此刻泛着一层诡异的灰白,眉宇间满是冷滞,他靠在软枕上,眼神空洞地望向虚空,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与鲜活。
白璃与玄真子并肩而立,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落在二人身上的瞬间,没有熟稔,更无亲近,只有一片打量陌生人的漠然,古井无波,不起一丝波澜。
“徐仙!”
白璃快步上前,指尖忍不住微微发颤,她特意放缓了声音,抬手想要触碰徐仙的肩头,想要以星轨之力探查他的识海,可她的指尖还未靠近,徐仙便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眼神依旧是那片冰冷的陌生,没有半分认出二人的模样。
玄真子目光沉凝,语气却难掩凝重:“方才正以浩气诀的力道压制他体内骤然爆发的隐藏力量,可他的状态愈发不对,识海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遮住,已然认不出我。”
白璃指尖的星轨微微凝滞,方才在山谷中,徐福便猜测徐仙体内蛰伏着一缕上苍印记,此刻徐仙化为这般模样,她指尖运转星轨,刚要强行探入徐仙的识海,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
那力量透着高远冰冷的气息,分明是曾笼罩九州的那缕上苍之力,早已锁住了他的识海,屏蔽了所有熟悉之人的气息。
“徐仙,你看我们,真的不记得了?”
白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她收起灵力,放缓了动作,试图唤醒徐仙的记忆,可徐仙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目光依旧盯着虚空,仿佛眼前的两人,不过是路途偶遇的陌生人,与他毫无干系。
玄真子缓缓收回渡入的灵力,眼底愈发凝重,那缕上苍印记不仅引动了徐仙体内的残邪,更是遮掩了他的识海,屏蔽了过往的一切记忆,不仅是白璃,连对陈二狗、对宗门的记忆,怕是也一同被封锁了。
“不止认不出我们,就连过往的人事,恐怕要被那道屏障抹去了。”
玄真子沉声道,那层上苍之力构建的屏障,那股力量的层级远超他们的认知,强行破开只会伤了徐仙的识海根基,反倒会让他彻底坠入无知无识的境地。
白璃站在一旁,望着徐仙陌生又漠然的模样,心底泛起阵阵刺痛,她与徐仙一同闯过古城,一同对抗邪祟,一同为了传承奔赴。
此刻却被那道冰冷的上苍之力生生抹去,眼前人明明还是徐仙,却像是换了个魂灵,与她形同陌路。
就在此刻,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二狗及带着阿九、大宝与小宝匆匆赶来,刚踏入殿门,陈二狗便急切地开口:“前辈,徐仙的情况如何?”
阿九牵着大宝小宝,满怀希冀地探着头,望向静室中的人:“徐仙,你好些了吗?”
徐仙闻言,缓缓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陈二狗,扫过满脸期盼的阿九与两个孩子,依旧是那片陌生的冷漠,陈二狗的话到了嘴边,瞬间顿住。
阿九眼底的希冀也如碎裂的星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静室,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那道藏在徐仙体内的上苍印记,不仅隔断了过往,更将他们与曾经的过往,硬生生隔在了陌路两端。
…
徐仙的识海被上苍印记封锁,记忆尽失,再无半分昔日的鲜活模样,只是每日待在静室之中静养,白日里就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大多落在窗外的草木上,眉眼淡漠,不喜不怒,对旁人的照料虽有回应,却始终带着疏离与客气,像是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萍水相逢的路人。
陈二狗放心不下,每日都会提着食盒来静室,有时是亲手做的清淡汤羹,有时是宗门伙房新做的素点,进了门便放在桌案上,看着徐仙平静的面容,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闷声叮嘱一句“趁热吃”,便坐在一旁,不再多言,不惊扰他静养。
阿九每日都会带着大宝小宝来,起初孩子们见到徐仙陌生的模样,总是红着眼眶不敢上前,大宝攥着小拳头,小宝躲在阿九腿后,怯生生地喊一声“爹爹”。
可徐仙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半分从前抱他们、哄他们的模样。
阿九看在眼里,心疼不已,却从不强迫徐仙,也不在静室里哭闹,只是牵着孩子们,将他们以前喜欢的小玩意儿,一一摆在徐仙伸手可及的地方。
大宝有些懂事了,知晓爹爹记不得事,每日来了也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徐仙脚边,拿着一本小画册,翻给徐仙看,画册上画着从前在兽谷、在古城的模样,画中的人眉眼温和,是从前的徐仙。
小宝年纪尚小,起初还会伸手要抱,见徐仙不抱,便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把一颗颗灵果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吃,甜甜的。”
徐仙每次听见这软糯的声音,眉眼会微微松动,虽依旧没有从前的宠溺,却会抬手拿一颗灵果,慢慢吃掉,孩子们见了,便会露出浅淡的笑意,静室之中,便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白璃如今每日都会在静室盘坐半日,星轨之力轻轻环绕在静室周围,偶尔也会为大宝小宝演示一些简单的星轨术法,让孩子们安静度日,不再总为爹爹的事黯然神伤。
这天徐福也来静室探望,带着自己寻觅来的养脉灵药,仔细叮嘱照料的要点,看着徐仙淡漠的模样,总忍不住轻轻叹息,却也不会多言过往,只是坐一会便离开,不打扰这份宁静。
日子便在这平淡的细碎中慢慢推移,没有波澜,没有纷争,徐仙每日吃得安稳,睡得沉静,大宝小宝渐渐不再怯生,会在静室里低声说些市井趣事,阿九会为徐仙缝制柔软的衣袍,陈二狗会默默打理好静室的一切所需。
玄真子偶尔也会来,以浩气诀的力道稳固徐仙的识海屏障,不让它再有异动。
静室之外,灵霄宗的弟子们也都知晓徐仙的异样,平日里路过,都是脚步放轻,无人敢惊扰,偶尔有人传讯来询问情况,也都被玄真子一笔带过,不让外事扰乱这份静养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