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鹰巢前哨站的路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全地形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沉静而充实的气息。陈珩闭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休息,实则正在意识深处仔细体悟着新融合的“肃杀守护”精魄碎片带来的变化。
这块碎片的规则特性与“育”之碎片截然不同。“育”是温和的、引导的、滋养的,如同春风雨露;而“肃杀守护”则是刚硬的、锋锐的、排他的,如同出鞘的利剑和坚固的城防。两者在他的规则体系内,并未产生冲突,反而在伏羲印记的总领和“秩序”、“可能”、“虚空”等基础规则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奇妙的互补与平衡。
“肃杀”的锋锐,为他的规则定义能力增添了更强的“破防”与“斩断”特性。如果说之前定义“此路不通”更多是制造障碍或否定存在,那么现在,他或许可以直接定义“此规则结构,当破”!对于依赖特定规则结构运转的法术、结界乃至某些超自然生物的核心能力,威胁性大增。
“守护”的厚重,则大幅强化了他自身规则领域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并且赋予了他一种对“恶意”、“侵蚀”、“破坏”等负面概念的高度敏感和本能抵御。这不仅能有效对抗“暗流”的污秽侵蚀,在面对“商会”那种汲灵类攻击时,也能提供更强的防护。
更重要的是,两块碎片同源,都与地脉密切相关。“育”主调理,“肃杀守护”主稳固和净化。当陈珩将心神与脚下大地连接时,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更大范围内地脉灵气的流动、节点和淤塞。他甚至有种模糊的感觉,如果能集齐更多同源碎片,或许真的能如同碑文隐约暗示的那样,对一定区域的地脉进行更主动的梳理、加固甚至……修复。
实力稳步提升,目标更加明确。但陈珩心中并无太多轻松。昆仑之行,虽然成功获取碎片,却也彻底暴露了他的行踪和能力。雷纹雪蛟的袭击或许是天灾,但焉知没有“人祸”的引导?那些逃离的雪蛟,会不会将他的气息和战斗信息,传递给昆仑深处更恐怖的存在?还有那个神秘的“他们”,是否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得知了“肃杀守护”精魄易主的消息?
“陈顾问,鹰巢就在前面了。”驾驶位上的磐石提醒道,打断了陈珩的思绪。
陈珩睁开眼,看向窗外。巍峨的鹰巢前哨站已然在望,在夕阳的余晖下,如同山体上的一块古朴顽石。
回到鹰巢,吴少校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小队全员回归,且除了些许疲惫和轻伤外并无大碍,他明显松了口气。得知陈珩成功获取目标物品(具体细节未透露),并解决了隐雷谷的异常灵气问题后,吴少校更是肃然起敬,立刻安排最好的休息室和补给。
简单的休整和汇报后,陈珩拒绝了吴少校留宿一晚的提议,决定即刻乘坐运输机返回神农架基地。他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必须尽快消化所得,并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反应。
运输机再次升空,朝着东南方向飞去。机舱内,众人抓紧时间休息。陈珩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一部分心神始终保持着对周围环境规则的警戒。
飞行过半,途径一片相对平缓的高原区域时,陈珩眉头忽然一动。他感觉到下方广袤的荒原上,某处地脉节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规则扰动。那扰动带着一种扭曲的、贪婪的、试图“汲取”和“绑定”的意味。
“暗流?还是商会?”陈珩立刻警惕,示意飞行员降低高度,并调出下方的实时扫描图像。
图像显示,那是一片看似普通的戈壁滩,只有几簇耐旱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但放大能量扫描图层后,可以清晰地看到,一处不起眼的岩缝中,正持续散发出淡灰色的、不断扭曲的规则波纹,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能量读数异常,规则污染指数轻微超标,符合低烈度‘暗流’侵蚀点或小型‘浊气井’特征。”秦妙妙快速分析着数据,“规模很小,估计只能影响方圆几百米,等级不超过丁级,可能是自然形成或偶然泄露的未成熟污染点。”
这种小型污染点在灵气复苏后的荒原并不罕见,通常由超应局地方部队定期清理。但陈珩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那污染点的“频率”,与他之前接触过的“暗流”力量略有不同,更加“精细”,更像是有意布置的、长期存在的“监测点”或“信标”。
“能确定具体性质吗?”陈珩问道。
“需要更近距离的样本分析。”欧阳玄博士推了推眼镜,“但从波动模式看,它似乎……在持续向外发送某种极低功率的规则信号,信号编码方式很特殊,不是已知的‘暗流’通用模式。”
“持续发送信号?”山猫队长眼神一凝,“难道是……”
“陷阱?或者眼睛?”赵铁岩沉声道。
陈珩思考了片刻,对飞行员下令:“在前方适合降落的地点悬停,放我们下去。山猫、赵铁岩、秦妙妙跟我来,其他人留守飞机,保持警戒。”
几分钟后,运输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空悬停,抛下绳索。陈珩四人敏捷地滑降落地,迅速朝着那个异常岩缝靠近。
距离岩缝还有百米左右,陈珩抬手示意停下。他展开规则领域,银蓝色中暗金流光隐现,仔细感知。那淡灰色的规则波纹果然变得更加清晰,它们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岩缝中探出,缓慢地舞动着,不断将周围微弱的自然灵气和规则信息“吞吸”进去,经过某种转换后,再以极其隐蔽的方式,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辐射出去。
“是一种长期潜伏的规则监测装置,”陈珩下了判断,“功能类似于我们的灵气监测站,但更加隐蔽和具有侵略性,它会主动‘品尝’环境规则和能量,并将信息发送出去。发送目标……方向大致是西北偏西。”
他尝试追溯那信号的去向,但信号太过微弱和分散,超出一定距离后就难以追踪。
“能拆除或屏蔽吗?”山猫队长问。
“可以。”陈珩点头,这种级别的污染点,对他而言处理起来并不难。但他想了想,改变了主意。“不,先不要打草惊蛇。秦妙妙,记录下它的信号特征、编码模式和发送方向。欧阳博士,尝试逆向解析它的信息采集逻辑,看看它主要关注哪些类型的规则和能量参数。”
“你想放长线?”山猫队长明白了他的意图。
“嗯。”陈珩目光幽深,“如果这只是无数个类似监测点中的一个,那么拆除一个意义不大,反而会惊动布置者。记录下它的特征,我们或许能反推出布置者的技术路线、关注重点,甚至在未来,利用这些‘眼睛’传递虚假信息。”
他走上前,在距离岩缝十米左右停下。没有使用强力的“肃杀”或“定义”能力,而是调动了“育”之碎片的温和力量。一丝温润的金色规则细流,如同最轻柔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渗入那淡灰色的监测波纹中。
“育”之力不具备攻击性,反而带着滋养和调理的特性。那监测点的规则结构似乎迟疑了一下,并未将其识别为威胁,反而本能地“吸收”了这丝外来规则,试图分析。陈珩巧妙地在这丝规则中,植入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无害的、带有特定识别码的信息“种子”。这个种子不会影响监测点的功能,但一旦其采集的信息被汇总分析,这个识别码就会如同水印般,标记出这份信息曾被“特殊处理”过。
同时,借助“育”之力与监测点的短暂接触,陈珩更清晰地感知到了其内部结构。“很精巧,核心是一小块被高度污染和改造的‘规则结晶’,类似‘源暗’频率的弱化应用版,但绑定和发送机制更加人工化、智能化……有‘商会’奇物工坊的手笔,但也混杂了一些……更古老、更晦涩的规则编码习惯。”
布置者很可能不止一方。商会提供了技术和部分资源,但背后或许有更了解上古规则体系的存在进行指导和设计。
做完手脚,陈珩收回力量,示意众人撤退。
回到运输机上,秦妙妙和欧阳玄博士立刻开始对记录的数据进行初步分析。而陈珩则陷入了沉思。
遍布荒原的隐秘监测点……商会与更深层势力的合作……对规则信息的持续搜集和特定方向的发送……
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长远的计划。他们到底在监控什么?在寻找什么?或者说……在为什么更大的行动做准备?
“陈顾问,信号特征和编码模式已记录完毕,部分特征已录入总局数据库进行比对。”秦妙妙报告道,“发送方向的延展线,指向了……西域更深处,可能进入帕米尔高原乃至中亚区域。”
帕米尔高原……那里同样是上古传说纷纭、近代以来超自然事件频发的神秘区域。
陈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目光投向舷窗外逐渐暗淡的西方天际线。
归途并不平静,小小的插曲揭示出水面下更汹涌的暗流。他提升实力的速度必须更快,寻找碎片的脚步也必须更急。
因为敌人,从未停止布局。而这场关乎古老传承、地脉稳定乃至文明未来的无声战争,早已悄然进入新的阶段。
运输机划破夜空,载着收获与更深的警觉,飞向神农架的灯火。
而在下方无尽黑暗的荒原戈壁上,更多类似的、不起眼的“眼睛”,依旧在无声地睁开,默默地记录着,并将信息流向未知的远方。
第三百八十九章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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