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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阴阳之间的壁垒偶然剥落了一角,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机缘。
总之,它出现了,另一边的某些东西便循着气息爬了过来。
“幸而这缺口不大,”
他补充道,目光投向裂隙深处那片无垠的黑暗,“那边太过辽阔,能察觉并挤过来的,终究是少数。”
否则,这世间早已不是如今的模样。
以他的能耐,暂时封住这道门并非难事。
他演示过——用某种古老的咒言和浸染过特殊液体的绳索,将裂隙勒紧、束缚。
但绳索会朽坏,咒言的力量也会像水一样渗走。
想要它永远闭合?他当时摇了头。
至少在他所知的范畴里,没有这样的方法。
不过,他给了那位 ** 另一个选择。
“在此地修建你的陵寝。”
他说,“待你寿终,用你的身躯堵住它。”
** 是首位统一四海之人,身负万民汇聚的皇道气运。
这样的躯体,即便死去也非同凡响,踏入幽冥时,连执掌轮回的那位也得郑重相待。
以其尸身镇守此门,再合适不过。
作为交换,那扇门里持续渗出的、混杂着阴冥与奇异生机的气息,将滋养 ** 的遗蜕。
尸身会产生异变,朝着某种超越生死的形态缓慢转化——那或许可称之为“长生”
的另一种面貌。
一种以僵立之躯,获得近乎永恒存在的途径。
长生不老的渴望,与眼前迫在眉睫的祸患,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答案显而易见。
** 应允了,没有太多犹豫。
赶尸匠还说了另一件事。
他说,当 ** 遇见第二位背负着同样传承的人时,便是那具尸身彻底蜕变、踏入始祖之境,真正握紧永生的时刻。
他似乎能窥见时光下游的涟漪,隐约预见到两千年后,会有另一个行走于尸骸间的人出现。
他并未欺瞒。
若能成就那传说中的始祖位格,何止是永生?阴阳两界,何处不可往?到了那般境地,幽冥的差役又怎敢近身?
只是,这条路远比听上去更为崎岖。
纵然是那位气运鼎盛的 ** ,借助鬼门缝隙渗出的力量,想要完成最终的蜕变,也绝非易事。
岁月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沉重而漫长。
……
林皓消化着这些信息,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有些不畅。
他原本对初代赶尸匠的想象,此刻显得苍白而浅薄。
那人的手段与布局,恐怕早已超出了寻常的范畴。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那位祖师,是否曾亲身踏入过那片死者的国度?
“这种翻弄阴阳、算计千年的能耐……”
他低声自语,尾音消失在略带寒意的空气里。
“实在是……”
他顿了顿,没能立刻找到合适的词,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指尖在冰冷的地砖上划过,林皓忽然抬起眼。”通往那个地方的入口,还能被封住。”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那个身着玄衣的身影。”外面那些布置……黄泉路,忘川河,也是那位的手笔么?”
“是。”
对方颔首,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带着回响。”当年那位师傅说过,若在阳世仿造一个缩小的幽冥,万一有东西从门里溜出来,没有孤的意志化作的桥,它们多半会困在那条路和那条河里,找不到方向。”
林皓胸腔里那点猜测落到了实处。
果然。
最初的赶尸人,恐怕真的踏足过那片死者的疆域。
看来,亡者的世界并非虚妄。
只是现在的他,还远远够不到那个层面的边角。
他低低吐出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实力不够,想再多也是白费。
他转而想起上山时脚下的震动,那些消失的陶俑,空中浮动的残影。
“外面天地异动,山摇俑隐,幻影丛生……陛下可知缘由?”
“略知。”
对方的姿态放得很平,没有流露出丝毫属于 ** 的高傲。
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耐心。”门内生了变故,故而波及外界。
但具体是何变故,孤亦无从知晓。”
林皓慢慢点了点头。
他心中隐约串起了一条线。
一年后……那场预言中的大劫,根源会不会就在这道门的后面?还有楼兰的沉寂,是否也缠绕着来自幽冥的诡谲气息?这世道,越发看不清了。
可眼下,他连这扇门都奈何不得。
若门后真酝酿着滔天巨变……一年之内,他必须突破到地级,甚至触摸天级的门槛才行。
这个念头让他后颈微微发紧,无形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既然疑惑大致解开,便不宜久留。
他看向那道玄色身影,开口道:“以僵躯求存于世,法子倒有。
只是现在不行,时候未到。”
他简略说了几句,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时机尚未成熟。
秦始皇所要成就的并非寻常尸变,而是源头之身。
两千年的蕴积已近圆满,却仍欠一缕契机与最后煅烧。
这种事,终究急不得。
若林皓日后修为再进,或许能推上一把。
但现在,还得等。
解释完毕,林皓开口道:“不如请陛下暂留此地,待时机恰当,我必前来相助。”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秦始皇并未立刻回应。
沉默笼罩着昏暗的空间。
他心想,时机何时到来谁也说不准。
倘若仍是先前沉眠之态,继续等待倒也无妨——毕竟光阴对那时的他已无意义。
可如今……
既已苏醒,便一刻也拖不得了。
眼下这般模样,非尸非鬼,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严重的话,只怕魂魄溃散、肉身腐朽,从此世间再无痕迹。
唯有真正成就尸身,方能稳固存在。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抬起手臂,向林皓缓缓一拱:“走脚师傅,不如让孤随你同行。”
“如此,时机一到便可立刻行事。”
“也省得错过。”
“况且……离开一段时日,此地应当无碍。”
“孤亦想看看,千年之后的人间成了什么模样。”
林皓眼中微微一亮。
这倒省了再访陵寝的麻烦。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便依陛下所言,请随我来。”
***
同一时刻,遥远西方的教廷深处。
密室里只有四个人。
身穿绛红绒袍的老者坐在高背椅上,头戴金冠,手握权杖。
他的眼神沉得像结冰的湖面。
身旁立着一位裹在黑色长袍里的年轻人,面容冷峻,仿佛石像。
地上还跪着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低着头,不敢动弹。
老者正是教廷教皇,比利。
黑袍青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大主教,保罗。
跪着的两人——维奥与莱斯——刚从某个探险者的据点匆匆赶回。
比利听完维奥和莱斯的讲述,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权杖被握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整个人的肩膀似乎有些难以察觉的颤动。
那双眼睛像盯住猎物般锁在两人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你们……敢不敢对着你们所信的那位起誓,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维奥与莱斯几乎同时将手掌按在了自己胸前。
他们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声音重叠在一起:“我们以我主之名立誓,绝无半句虚假。”
“好……好。”
比利重复了几遍这个字,浑浊的眼眶里滚出几滴泪。
他转过头,望向窗户外某个遥远的方位——那是东方的某片土地。
嘴唇轻轻嚅动,仿佛在对自己说话:“萨托……我的萨托……父亲会为你讨回该讨的一切。”
忽然,他视线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保罗。
“保罗,”
比利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以教皇之权,我现在命你:立刻集结教廷的圣骑士与通灵师,再叫上斯特凡和他那几个同类……前往东方,去那个叫华夏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我要让那些自称赶尸匠的人……用血来偿还。”
***
秦始皇陵,巨大的宫门之外。
原先聚集的阴兵早已散去,只剩下寥寥数人还站在门前。
白起、守墓人、孙军带领的考古队成员、王老与吾三叔、王杰以及撒宁贝都在。
半天时间的等待,让众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但眼中的恍惚仍未完全褪去。
孙军望着那两扇由红色玛瑙制成的巨门,长长吐出一口气:“本来今天能活着站在这里,看见陵墓的真容,我就觉得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谁想得到,托那位走脚师傅的福,我们不仅见到了真正的‘那种东西’,甚至连复生后的那位 ** ……都亲眼见到了。”
周围几个学者跟着点头,有人低声接话:“这根本不是运气……这是神迹。”
吴天真眼神还有些发直,像是自言自语:“像一场醒不过来的梦……走脚师傅的手段,早就超出了‘厉害’这两个字能形容的范畴。”
王胖子在边上用力点头,脸上的肉跟着晃了晃:“胖爷我今儿算是开眼了……现在就算立马闭眼,也值了。”
吾三叔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着眼。
他之前已经在心里把那位走脚师傅抬得很高,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估低了——低得甚至没摸到边。
那人的本事……根本没法用常理去揣测。
张小哥一直沉默着,目光定定地落在宫门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硬——等门再开,等那个人出来,他要拜师。
守墓人毕竟是行内人,祖辈传下的古卷里,隐约提过某些近乎传说的记载。
所以此刻他虽然心潮翻涌,面上却还算稳得住。
他只是忍不住低声嘀咕:“进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动静?”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一道道视线重新投向那两扇沉寂的红色大门,期待与不安混在一起,在每个人心里绕成一个同样的疑问——
里面,究竟怎么样了?
门轴转动时发出沉闷的碾磨声,那两扇暗红色的厚重门板向里退开。
所有的视线都聚向那道逐渐扩大的缝隙。
先是林皓的侧影,接着,另一道身影与他并肩踏出。
两人步调一致,交谈间的姿态透出一种经年累月的熟稔。
弹幕曾如潮水般盖满屏幕。
“两千多年……那位皇帝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