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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看吧,看上面怎么处理这位师傅,况且现在连传闻是真是假都说不准呢!”
在场的官媒记者里,不少人其实心思早已飘远。
他们名义上是来报道始皇陵的发掘进展,可心里惦记的,依旧是近日热度不减的赶尸人。
旁边,吴三叔他们四人听着记者们的交谈,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虽然没看到网上的消息,但想起昨天和林皓的那通电话,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鬼,是真实存在的。
而能对付那些东西的,除了赶尸人,不可能有别人。
“这位走脚的师傅,当真不简单。”
“随手做点事,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确实没人能比得上。”
吴三叔低声叹道:“可有个麻烦迟早会来。
事情闹大了,上面一定会露面。
到那时候,师傅和官方该怎么相处?”
交谈声还未落下——
“吱呀——”
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议论瞬间止住。
一道道目光下意识转向门口,随即愣住。
“这是……”
逆着光,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光线太强,只能勉强辨出一高一矮的轮廓,细节都藏在阴影里。
那两人不紧不慢地走近,面容才逐渐清晰。
矮些的那个身形干瘦,脸上堆着掩不住的兴奋,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屋里。
高个的那位站得笔直,相貌端正,神情却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是——
高个男子的装束实在引人注目。
一件宽大的斗篷罩住了全身,头上还压着一顶旧式的斗笠。
记者们互相看了看,脸上浮出几分诧异。
这年头,已经有人扮成赶尸人的模样了?而且……还直接扮到这儿来了?
耳边的惊呼还没落下,吾三叔和吴天真已经挤开人群冲了过来。
他们喊出的那个称呼,让在场许多人怔住了。
赶尸匠?这年头,还有这个行当?
林皓只是微微颔首。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沉默的身影,裹在深色的旧衣里,像是从夜色中直接剪下来的一块。
那是守墓人。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另一座城市的阴影里徘徊,为自己看守的那片地下世界出现的异样发愁,正打算去找更夫问问路。
林皓的电话就在那时来了,声音透过电流,简短直接,让他到骊山脚下等着。
他没问为什么,掉头就走。
安阳离这里近,他到得反而早,在山脚的冷风里,数着时间一点点熬过去,直到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从夜幕里浮现。
林皓换了装束,一身行头透着旧时代的气息,像是从泛黄的书页里走出来的人。
“先带我去看看不对劲的地方。”
林皓开口,省去了所有寒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瞬间低了下去。
话音落下的刹那,某种坚硬物体断裂的脆响,毫无预兆地刺破了空气。
“咔嚓——”
那声音很清晰,来自众人身后那片被探照灯勉强划开的黑暗深处。
不是石头滚落,也不是树枝折断,更像是什么陈年的、绷得太紧的东西,终于到了极限。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脖子不由自主地转向声音的来处。
灯光扫过去,只照见一片模糊的、更深的幽暗。
媒体记者们原本朝着林皓挪动的脚步停住了。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手指已经按在了录音设备的开关上。
吾三叔脸上的讨好神色收敛了些,换上了更浓的凝重。
吴天真则下意识地往林皓身侧靠了半步,仿佛那里能隔开空气中突然弥漫开来的、无形的压力。
守墓人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微微抬起了头,鼻翼不易察觉地翕动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土腥气,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味道。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守护的那个地方出现怪事时,弥漫的就是这种气息,只是远没有此刻感知到的这般……浓烈,这般具有压迫感。
林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没有立刻朝那声响传来的方向看,目光先是在吾三叔和吴天真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要从中读出他们未说出口的细节。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脸,望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始皇陵入口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在那里变得无力而涣散,只能勾勒出巨大山体轮廓模糊的边缘,像一头蛰伏的、看不清面目的巨兽。
“带路。”
他对吾三叔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吾三叔喉结滚动了一下,应了一声,转身引路。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隙,目 ** 杂地追随着这几个人。
记者们终于反应过来,摄像机镜头重新对准,快门声像急雨般响起,捕捉着赶尸匠走向陵墓深处的背影。
他们心里翻腾着各种猜测:刚才那声响是什么?这位突然出现的、被吾三叔都恭敬对待的人,真能解决这里的麻烦?还是说,今夜会有什么超出所有人理解的事情发生?
越靠近那片考古队划出的核心区域,空气似乎就越沉。
不是温度降低了,而是一种质感上的凝滞,仿佛穿行在粘稠的水里。
脚下泥土的触感也变得有些异样,不再松软,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弹性,像是踩在什么巨大生物的皮革上。
远处,考古队临时架设的几盏照明灯,光线显得惨白而微弱,非但不能驱散黑暗,反而将那些嶙峋石影映照得更加鬼祟狰狞。
守墓人始终落后林皓半步,他的视线扫过地面,扫过那些刚刚清理出来、还带着新鲜凿痕的石块,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气”
不对,非常不对。
混乱,躁动,充满了某种被惊扰后的、阴沉的怒意。
这和他自己那边的情况有相似之处,但规模与强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始皇帝沉睡的地方,果然连“异动”
都带着 ** 的磅礴与暴烈。
走在前面的林皓,脚步节奏没有丝毫紊乱。
他宽大衣袖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丈量着周围看不见的脉络。
系统的任务提示在脑海深处泛着微光,目标明确,指向清晰。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甚至知道可能要把那位千古一帝的“什么”
给请出来。
这身赶尸匠的行头,并非装饰。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灯光勉强照亮的发掘坑边缘时,又是一声异响传来。
这次不是脆响,而是一种沉闷的、拖曳的摩擦声,从脚下极深的地方隐隐传来,仿佛有巨大的石椁正在地底缓缓移动。
紧接着,那几盏照明灯的光,猛地剧烈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将所有人的影子疯狂地拉扯、扭曲,投在坑壁和地面上,如同群魔乱舞。
惊呼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恐惧。
几个靠得最近的考古队员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
林皓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止步。
然后,在明明灭灭、诡谲不定的光线里,他独自向前,走到了那个刚刚清理出来的、通往地宫深处的巨大石门裂缝前。
裂缝里涌出的风,冰冷刺骨,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岁月尘埃与金属锈蚀的气味。
他站在那儿,背影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又异常孤独。
像一根钉在现实与幽冥边界上的楔子。
吾三叔和吴天真屏住了呼吸。
守墓人默默握紧了拳。
所有镜头,所有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那道身影上。
下一刻,林皓做了什么,没人看清。
只见他衣袖似乎轻轻拂过石门边缘某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没有咒语,没有符纸,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
但那一瞬间,闪烁的灯光稳住了。
地底传来的摩擦声,消失了。
连那股冰冷刺骨的阴风,也仿佛骤然凝滞。
一片死寂。
只有山间的夜风,掠过树梢,发出遥远的、呜咽般的轻响。
门轴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廊里那些扛着摄像机的人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所有视线转向声音来处——国家考古局特别行动组的成员出现在门廊下。
清一色的深色夹克,唯独有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被簇拥在队伍 ** ,像被行星环绕的恒星那样缓缓移动。
是王老。
昨天电话里那些关于“捉鬼”
的字眼,让孙军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当然记得林皓在电话那头平静的语调,可这种事……终究需要另一双眼睛来确认。
所以他连夜联系了考古学界那位泰山北斗。
老人听完简述,二话不说便登上了最近一班飞机。
记者群里起了细微的骚动。
有人认出了那张常在学术期刊扉页出现的面孔。
“王老?”
有人压低声音。
“连他都出动了……”
另一人喃喃。
“等等,之前网上那些照片——”
第三个人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老人已经开口了。
“走脚师傅。”
四个字带着颤音,混着某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在孙军和所有镜头的注视下,老人突然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最终停在那个穿着旧布衫的年轻人面前。
抱拳。
躬身。
然后是一声苦笑:“小孙要是早说请的是您,我这把老骨头何必跑来添乱。”
空气凝固了。
孙军觉得喉咙发干。
他看看吾三叔那副“早告诉过你”
的表情,又看看老人微微前倾的脊背。
摄像机红灯无声闪烁,像一群窥探秘密的眼睛。
原来那些论坛里的帖子、那些模糊的夜拍照片、那些被转发了无数次的短视频……都不是虚构的故事。
记者们交换着眼神。
有人悄悄调整了焦距,将镜头对准了那个始终没什么表情的年轻人。
走廊顶灯在他肩上投下浅灰色的影子,那影子安静地贴着地面,仿佛拥有 ** 的生命。
视线所及之处,每一帧画面都印证了那个盘旋已久的猜测。
林皓的身份,再无需质疑。
“日夜惦念的赶尸人……”
“未曾动身寻觅,他竟自己出现了。”
“这趟骊山之行,值了。”
“即便没能争取到贴身记录的机会……”
“也已是意外之喜。”
那些来自各家官方媒体的眼睛,此刻牢牢钉在了那道身影上——那曾在无数网络影像中反复出现的身形。
一个念头在他们胸腔里冲撞:靠过去,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念头升起的瞬间,脚步已经迈开。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上前,瞬间将林皓围在中心。
直播设备被熟练地架起、开启,一连串早已备好、原计划带往黄河边的问题,被急切地抛了出来。
“请问,网络上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传闻,是否都与您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