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青只觉得识海一震，一股温暖、浩大、却又不带任何强迫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之前战斗的疲惫、救治白焕棠的消耗、连番失去同伴的心神损耗，都被这股力量抚平、滋养。
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
这是……白焕棠留给他的……最后的“礼物”吗？
还是说，这是天道对他，以及他们这个残破团队，继续前行的一种……认可与加持？
杨柳青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白焕棠已然冰冷的、却仿佛卸下所有重担、显得异常平静的面容。
又想起阿仰，想起她们先后赴死时的眼神。
他站起身。
背脊依旧挺直，眼中的泪水已然干涸，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无尽悲伤、却又被新的责任与渺茫希望重新填充的、复杂而坚定的光芒。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离开这里。”
前方，是依旧疯狂生长、散发着诱人而致命金光的“生命树”。
身后，是崩塌的皇权，是逝去的故人。
而他们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带着逝者的托付，带着天道的期许，也带着……那一点点关于“归途”的，渺茫却不容忽视的念想。
穿过由藤蔓与废墟构成的死亡甬道，杨柳青等人带着白焕棠的遗体，终于回到了昭华公主的西城别苑。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本就沉重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原本笼罩府邸的三重阵法光罩之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金色藤蔓，已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将这座最后的“孤岛”完全包裹了起来。
它们并非狂暴攻击，而是紧密地贴合在阵法光罩表面，缓慢地蠕动、渗透，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品尝、在消化这层最后的阻碍。
光罩上流转的符文明显黯淡了许多，不时泛起抵抗的涟漪。
“这些鬼东西……怎么长得这么快！”宋式玉咬牙，抡起战锤就要砸。
众人尝试在外围清理，雷火、刀罡、蛊虫、枪风齐出，斩断了一大片藤蔓。
然而，断裂处迅速流出金色的汁液，周围更多的藤蔓立刻填补过来，生长速度肉眼可见。
更令人心悸的是，被斩断的藤蔓落地后并未死去，反而像拥有独立生命般，蠕动着继续向阵法光罩爬去。
“杀不完……它们在用整个朝都、甚至更远处的养分支撑再生。”武子谏收回鬼刀，猩红鬼瞳中闪过一丝烦躁。
他们不得不退回阵法内。
府邸内的气氛，比离开时更加压抑。
百姓们聚集在庭院和回廊下，惊恐地望着光罩外那越来越厚的、蠕动着的金色“墙壁”。
孩子们的哭泣声被大人死死捂住，但那种对未知灾难的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娘……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问。
“别瞎说！有公主殿下，有杨大人在，我们一定会没事的！”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却强作镇定地安慰。
然而，恐慌的种子已经种下。
好不容易获得片刻安宁与温饱的人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恐惧失去这一切，恐惧重新落入外面那片被金色藤蔓统治的死亡地狱。
沈惊澜带来了更坏的消息。
“武仲星……在宸阳殿废墟上，立起了‘新朝’的旗号。”他语气带着一丝荒谬与冰冷，“尽管那里同样被‘生命树’的藤蔓占据了大半，他竟不顾危险，宣称自己继承了武天韵的‘遗志’，加冕称帝，正在收拢残兵败将和部分吓破胆的官员。”
“疯子！”宋式玉啐道。
“不，是精明而冷酷的投机者。”吕明微冷冷道，“他知道我们现在最大的威胁是那棵树，无暇顾及他。他也知道，在这末世，一个‘皇帝’的名号，哪怕再可笑，也能聚拢一部分人心和资源，尤其是……当人们绝望时，会本能地渴望一个‘统治者’。”
“必须去杀了他。”沈惊澜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是个祸害，只会影响我们的行动。”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认。不过他们最重要的还是离皇宫六里外的那棵生命树。
连番失去同伴的悲痛，并未消磨他们的意志，反而化作了更冰冷、更坚决的杀意。
有些账，必须清算；有些路，必须踏平。
当夜，核心几人聚集在府邸内最隐蔽的密室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每个人疲惫却专注的脸。
“硬拼，我们没有胜算。”吕明微第一个开口，指尖在简陋的桌面上划过。
“那棵树的力量近乎无穷，正面攻击如同蚍蜉撼树，必须找到它的‘死穴’。”
“根据之前的观察和吕兄的探查，”杨柳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思路清晰。
“这棵树的核心逻辑是‘吸收生机与怨气，转化并播撒’。它的弱点，很可能也在于此。”
“你的意思是……”白焕棠离去后，江照野的话更少了，但每次开口都直指关键。
“过载，或者污染。”杨柳青眼中闪烁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分析光芒，“它吸收一切‘生命能量’和‘负面情绪’来生长。那么，如果我们给它注入它无法消化、甚至对它有害的‘能量’呢？”
“比如？”宋式玉问。
“比如，极致的、不含生机的‘死亡’与‘寂灭’之力。”武子谏接口，猩红鬼瞳幽光闪烁，“我的‘幽冥裂界刀’劈开的空间裂隙，连通幽冥，逸散的是最纯粹的死亡气息。如果能在其核心附近大量制造这种裂隙……”
“不够。”吕明微摇头，“你那刀气范围有限，且易被藤蔓阻挡干扰。需要更……‘渗透性’强的方式。”
“用毒。”杨柳青缓缓道，“不是普通的毒，扰乱其能量循环，破坏其‘吸收 转化’的法则平衡。我的‘化阴汤’本就有净化阴邪、逆转阴阳之效，若以特殊法门炼制，或许能炼出专门针对这种‘生命聚合体’的‘绝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