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蝴蝶流星锤”撞门框那惨烈的社死现场后,佘赋对自家大舅哥蓝凛的任何“好意”与“传统”,都抱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其戒备程度堪比面对S级通缉妖犯。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有些关卡,是注定绕不过去的,比如——这场规模更大、来宾更杂的正式婚前派对。
在蓝凛的强烈要求下,派对在“狐惑”咖啡馆那间最大的、足以容纳几十号非人生物的豪华包厢里如期举行。
这次除了酥酥的核心室友团——夏妍、陶桃、佘钰之外,还来了不少妖管局的同僚、佘钰在研究院的几位朋友,以及蓝凛那边闻风而动、数量可观的狐族亲戚们。
一时间,包厢内可谓是妖山妖海,群魔乱舞,气氛热烈得快要掀翻屋顶。
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之一,佘赋刚一进门,就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混合着真诚祝福、好奇打量、以及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炽热目光。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标志性的、如同雪松般笔直的脊背,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峻模样,试图用强大的气场稳住局面。
然而,那微微抿紧、几乎成一条直线的薄唇,还是不小心泄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蓝凛作为今天当仁不让的主持人兼首席“搞事担当”,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一身亮紫色丝绒西装,胸口还别着个闪亮的宝石胸针,简直比正牌新郎还要像新郎。
他意气风发地端着一个巨大的、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上面像摆阵法一样,整齐地码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每一杯都盛满了那曾让佘赋吃过暗亏、后劲十足的狐族秘酿——“醉千年”。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着危险而诱人的光泽。
“各位亲爱的朋友们!尊贵的来宾们!”蓝凛一个箭步跳上临时搭建的小舞台,抢过话筒,声音洪亮得足以盖过背景音乐,“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是我蓝凛最宝贝的妹妹——蓝酥酥,和这位……嗯,这位幸运的佘赋先生,即将携手步入婚姻殿堂的美好前奏!” 他故意在佘赋的名字前停顿了一下,引来一阵哄笑。“按照我们青丘狐族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的规矩,新郎官想要顺利接走新娘,必须先过了我们这些娘家人设下的‘友谊关卡’!这第一关,就是——‘入门酒’!妹夫,请!” 他大手一挥,指向托盘,“敬我们在场所有的狐族长辈和兄弟姐妹!感谢他们今日前来见证!情谊深不深,全看这一口闷!”
说着,他就把那沉甸甸的托盘直接杵到了佘赋的鼻子底下。
众人定睛一看,好家伙!足足十二杯!一杯不少!
包厢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口哨声、起哄声、鼓掌声响成一片,尤其是狐族那边,一个个眼睛放光,叫得最欢,仿佛看到了什么年度大戏开幕。
佘赋看着那十二杯仿佛冒着幽幽鬼火的琥珀色液体,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开始提前灼烧、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人群中的蓝酥酥。
只见蓝酥酥正被陶桃和夏妍一左一右默契地拉着胳膊,只能对他投来一个混合着焦急、心疼以及“我也无能为力”的复杂眼神。
「救命啊啊啊!我哥这是疯了吗?!十二杯‘醉千年’!他是想直接把我未婚夫送进妖管局附属医院洗胃吗?!这哪里是‘入门酒’,这是‘入门即去世’酒吧!陶桃姐!陶桃姐!你的解酒药带够了吗?够不够应对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蓝酥酥内心的小人已经急得开始徒手挖逃生通道了。
站在她身旁的陶桃,感受到她几乎要实质化的焦虑,微微侧头,对她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淡定眼神,并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有准备。” 这才让蓝酥酥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丁点。
佘赋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他知道这一关是躲不过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不再犹豫,伸手端起第一杯“醉千年”,对着在场那些笑得像狐狸……啊不,他们本来就是狐狸的狐族亲友们,面无表情地示意了一下,然后仰头,喉结滚动,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熟悉的灼热感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底。
“好!够爽快!”
“是条汉子!不对,是条好猞猁!”
“再来一杯!接着满上!”
在周围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一杯,两杯,三杯……
佘赋喝得极快,几乎是机械性地、不带喘气地往下灌。
他必须在自己的理智被酒精彻底淹没、身体防线崩溃之前,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也希望蓝凛这只老狐狸能看在他是“海量”的份上,早点鸣金收兵,适可而止。
然而,他显然还是低估了蓝凛的脸皮厚度和搞事决心。
第一轮十二杯刚被消灭,蓝凛甚至没给佘赋一丝喘息的机会,立刻招呼侍者端上了第二轮,这次是三杯:“这第二轮,必须敬我们新娘最强大的后援团!感谢酥酥的室友们——威武霸气的夏妍小姐、智慧与美貌并存的陶桃小姐、以及冷静睿智的佘钰小姐!感谢她们平时对我们家这个时而聪明绝顶时而迷糊冒泡的酥酥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三杯,代表了我们狐族满满的感激之情!”
又是三杯!
佘赋感觉自己的视线边缘开始有些模糊,看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他强撑着已经开始发软的腿,再次端起酒杯,一一干杯。
那对敏感的耳朵尖,此刻已经不受控制地彻底变成了粉红色,并且开始出现了轻微但持续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抖动迹象。
蓝酥酥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冲过去制止,却被夏妍死死拉住胳膊。
夏妍一边憋着笑,一边在她耳边低声“安抚”:“别急别急!场面还在可控范围内!你看佘钰都还那么镇定地坐在那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说明她哥暂时还撑得住……大概、也许、可能吧?”
顺着夏妍的目光看去,佘钰确实异常镇定。
她甚至不知从哪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外观极其科幻的电子笔记本,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似乎在实时记录她哥哥的醉酒数据变化曲线,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科学观测。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蓝凛的劝酒词简直如同事先写了万字演讲稿,一套接一套,层出不穷。
敬妖管局同僚的并肩作战之情,敬远道而来的朋友的不辞辛苦,甚至敬今天窗外那“格外明媚”的天气……总之,他能抓住一切机会,利用一切理由,把酒杯塞到佘赋手里。
陶桃几次三番想操控枝条,将解酒药悄无声息地送到佘赋手中,但无奈众目睽睽,无数双眼睛盯着,动作不能太明显。
而且佘赋一直被热情的宾客们围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人墙,很难找到精准投递又不被发现的绝佳机会。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轮、也不知道灌下了多少杯“醉千年”之后,佘赋感觉脚下的仿古瓷砖地板开始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深一脚浅一脚。
周围震耳欲聋的喧闹声、笑声、音乐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嗡嗡作响的水膜,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站姿,但整个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左右摇晃,像一棵在狂风中勉力支撑的树。
蓝凛见状,眼中闪过一道如同狐狸抓到鸡般的、狡黠而得意的光芒。
他端着一杯似乎是特意加过料的、颜色更深的“醉千年”,凑到佘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蛊惑的语气,发出了终极一击:
“最后一杯,妹夫。真正的最后一杯。”他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暗示性,“喝了这杯,我蓝凛,就真心实意地承认你这个妹夫,从此以后,绝不再故意为难你。说到做到。”
这显然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点燃炸药库的那一点火星。
佘赋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和本能,接过了那杯仿佛有千斤重的酒。
他仰起头,如同完成某个悲壮的仪式般,将杯中那滚烫的液体尽数灌入喉中。
酒液入喉的瞬间,如同点燃了一根直通神经中枢的引线。
一股强大而凶猛的热流“轰”地一下冲上头顶,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地旋转、扭曲、重叠。
他剧烈地晃了一下,脚下发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身边的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即将崩溃的平衡感。
然而,他扶住的,不是坚实的桌面,也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包厢角落里那根为了营造气氛而设立的、刷着鲜艳红漆的、装饰用的罗马柱!
他伸出双臂,紧紧地、用一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力道,抱住了那根冰冷坚硬的柱子,然后把滚烫得快要冒烟的脸颊贴在了光滑的柱面上,舒服地、依赖地蹭了蹭。
随后,他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混合着无限委屈、执拗和一点点撒娇意味的语气,含糊不清地喃喃道:
“酥酥……别跑……让我抱抱……”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那一瞬间,仿佛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整个喧嚣震天的包厢,诡异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冷面无情、身手矫健、令无数不法妖邪闻风丧胆的妖管局精英——佘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像只巨大的树袋熊一样,死死地抱着一根冰冷的罗马柱,把柱子当成了自家香香软软的小狐狸,嘴里还用那种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语气,念叨着新娘的名字。
死一样的寂静,维持了大约三秒钟。
紧接着,是比之前任何一次起哄、任何一次爆笑都要猛烈、都要持久、都要惊天动地的狂笑海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抱柱子!他抱柱子了!”
“酥酥别跑!哈哈哈哈!佘队你醒醒!你看清楚!那是柱子!是木头!不是你家酥酥啊!”
“我的天!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快掐我一下!”
夏妍直接笑瘫,整个人挂在了旁边陶桃的身上,一边疯狂捶打陶桃的胳膊,一边笑得喘不过气。
连一向清冷自持、情绪波动极小的陶桃,也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出了一个极其明显、充满愉悦的弧度,肩膀微微耸动。
而坐在角落里的佘钰,终于放下了她的电子笔记本,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和眼睛,一副“我没眼看,这哥哥不能要了”的沉痛表情。
蓝酥酥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一半是羞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另一半……却也是被这离谱又滑稽的画面逗得忍俊不禁。
她赶紧拨开人群,小跑到佘赋身边,又羞又急地试图把这个大型“柱形挂件”给“剥”下来。
“佘赋!佘赋你清醒一点!快放手!那是柱子!是假的!我在这儿呢!我才是酥酥!” 她用力去掰他紧紧环抱着柱子的手臂,可惜醉酒后的猞猁力气大得惊人,纹丝不动。
佘赋似乎被她的声音和动作干扰,迷迷糊糊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金色的瞳孔涣散无神。
他看了看眼前焦急的蓝酥酥,又歪头蹭了蹭怀里冰冷坚硬的柱子,脸上露出了更加困惑的表情,思考了几秒后,反而抱得更紧了,用一种更加委屈、更加执着的口吻嘟囔道:
“……两个酥酥?不行……都是我的……不准跑……要抱……”
全场再次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爆笑!声浪几乎要把咖啡馆的玻璃震碎!
蓝凛也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眼泪狂飙。
他得意地冲着满脸通红的蓝酥酥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哥哥我这招厉害吧!帮你试探出来了吧!这臭猞猁喝醉了原来是这种黏人又可爱的德行!血赚不亏!
蓝酥酥看着死死抱着柱子、宣称“都是我的”、坚决不撒手的未婚夫,再看看周围笑倒一片的“见证者们”,简直是哭笑不得,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一整年的调味料。
完了,这下子,佘赋那本来就不太丰厚的“高冷形象”老本,以及本就岌岌可危的黑历史库存,又当众添上了这浓墨重彩、惊天动地的一笔。
而且,是在这么多有头有脸、有证有据的“目击证人”面前!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几十年,佘赋都将在“抱柱狂魔”这个梗里,被她哥和这群损友反复“鞭尸”的悲惨未来了。